【可以引用導讀,但請註明出處(https://yheromovie.blogspot.com)。願一份心意能對你有所助益。】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老爸候選人(Stakaman)

導演:安東尼斯‧卡非祖羅斯普(Antonis Kafetzopoulos)
演員:安東尼斯.卡非祖羅斯普(Antonis Kafetzopoulos)
   尼米崔.卡里佛加斯(Dimitris Kalivokas)
希臘 / 2001年 / 99分鐘
禮讚:希臘泰薩隆尼基電影節
   雪梨希臘電影節…等多項國際影展

幾十年來都不曉得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卻突然要在兩位親生父親的"可能”人選中找出誰才是真正的父親…

◎ 劇情簡介     

  寇斯塔是一名失業的數學教授,妻子因信奉印度教而走入修行之門,留下十三歲的女兒克萊兒與他共同生活。

  寇斯塔從小被母親獨自撫養長大,印象中似乎從來沒有過父親的影像,長大以後也就習以為常了。但當母親去世後留下的遺囑竟是要他去從兩個老人之間找出他真正的父親,並由此取得見證人的證明才能繼承她留下的一幢房子以及皮草事業。

  寇斯塔到養老院找到了帕布羅和崔克拉,希望由彼此的相處中找到自己的生父;與寇斯塔同行的則是他的女兒克萊兒。

  寇斯塔發現這兩名住在同一家養老院的老人,是彼此看不順眼的糟老頭,一路上不但爭吵連連,甚至爭先恐後無所不用其極地誘導寇斯塔,希望寇斯塔承認自己就是他的生父。

  半路兩名老人到鋼管秀的店內找來一名女舞者,希望寇斯塔能發現自己與他們有相同的「嗜好」。當寇斯塔將妓女拉瑞莎趕回後,卻引來打手尤里前來問罪。尤里不分青紅皂白持槍洗劫眾人的錢,但尤里的護照卻被克萊兒偷走。眾人開著老爺車繼續往前行,尤里從後追來,因交通警察臨檢而逃之夭夭,寇斯塔卻被開了一張罰單,車子還在半路拋錨,拖車至修車場被當冤大頭,眾人無計可施,兩名老人竟利用半夜偷走老闆的越野車;但寇斯塔卻遺留皮箱在原地,老闆根據裡面的計劃表,隨後追蹤而來。

  寇斯塔眾人開車回來找尤里,雙方談妥條件,以越野車交換尤里的老賓士;隨後趕來的修車廠老闆以為尤里與寇斯塔同路人,雙方發生槍戰,所幸均無傷亡。

  寇斯塔的老賓士半途沒油,但還是趕在期限之前向公證人取得身份證明,而他們去找克萊兒的母親時,正巧遇上東正教抗議外教入侵的示威,當下寇斯塔以一種大愛承認了兩名老人都是他父親,也化解了一場宗教衝突。

  寇斯塔與兩名老人住在母親留下的房子,而尤里與拉瑞莎也來幫忙做生意,將皮草賣往蘇聯……。

◎ 劇情分析

  看慣了安哲普洛斯比較沉重的希臘電影後,「老爸候選人」這種輕鬆喜劇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下意識的對照之後總會以「輕薄」來評價,本片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難免會有被一些不公平的目光所對待。

  本片的構思其實有其獨特性,尤其以尋找自己的生父這個議題切入,先天上具備了文學與哲學的厚度。從這個角度我們能夠思索人之所以到這個世上的種種問題與無奈。寇斯塔是個失意的人,常以抽菸來掩飾內心的忐忑與不安。世上的各種煎逼,使他不免有著對生命興趣懷疑的焦慮。他無法選擇他的生命,但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呈現在他的眼前;曖昧的生命形態就更顯得嘲弄與諷刺了。

  片中對寇斯塔母親的敘述極少,令我們可以感受到寇斯塔的孤單。在世時未給予較多的親情,死亡之後還在遺囑中交代兒子去尋找生父,令人不知如何面對。

  寇斯塔去尋找生父是為了母親遺留的房子與皮草生意,但在某些角度而言是有放棄的打算,無奈他正值失業,縱然是一名數學教授,此刻不免也必須為五斗米折腰。

  可是真正的原因則是寇斯塔那種求真的精神。從小沒有父親,一下子卻冒出了兩個。而這兩名鬥爭不休的老頑童與寇斯塔有著性格上極大的差異,使得寇斯塔一度想打退堂鼓。

  很多事是必須要作對照才能獲得答案的。寇斯塔與女兒克萊兒也是性格上格格不入的。雖然如此,父女之間卻又存在一種無法解釋的緊密性。克萊兒有著新一代年輕人的活力與樂觀,堅信任何事情到最後一定都能迎刃而解,這種見解也就被延展為故事的調性。

  除了喜劇的放大表演與情節之外,本片也呈現了希臘現今的風情與情境,藉著「公路電影」的特質,拓染了希臘的各地風光。而寇斯塔數學系教授的身份似乎也有潛藏的批判意圖。希臘是全世界發展天文學最早的國家,現今的天文學知識都沿用了希臘過去的智慧。而天文學又是極端仰賴數學的計算,寇斯塔的失業,不正是導演意有所指的嘲弄嗎?

  兩個父親的困惑亦與希臘歷史有著某些淵源。希臘千年的亡國悲痛,承受甚多外族的欺凌,如今看來雖已成為歷史,但烙印之痕卻不是如此簡單就能撫平的。兩名老爸候選人都是異族與異教徒,這些設定當然有其緣由而值得觀眾去思索的。

  過去的歷史造就了今日的情境,人必須如何去面對即將成為歷史的現在呢?導演藉著寇斯塔這名角色在幾天當中的試鍊,在完成母親的遺願之後,也確定了希臘現今的文本精神與概況。

  宗教問題似乎是永遠無法解決的僵局。在「香料共和國」這部影片中,我們見識到希臘正教在土耳其遭受排擠的沒落;而在本片卻反而是希臘正教的擁護者激動排斥其他教派的憤怒,要處理這麼厚重的問題往往會吃力不討好,但導演卻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將「愛」當作擋箭牌,於是在寇斯塔的強吻中,一切的對立都在瞬間被溶化了。

  這樣的處理雖然略嫌草率,但一筆帶過倒也不失為處理複雜問題的妙招。透過寇斯塔與來自蘇俄的尤里與拉瑞莎的合作,我們感染到希臘全面商業化與向資本主義看齊的趨向,然而堂堂一名數學系教授最後只淪為以專業數學來計算皮草生意的盈虧,未免有著太多令人感嘆的悲鳴?

  喜劇的優點可以將所有的角色全面「卡通化」;當然也更能朝「善」的路途進展。所謂「卡通化」即是劇中沒有打殺的鏡頭,就算是拿槍的尤里與追蹤而至的修車廠老闆一家人相遇後,在一陣槍戰後居然都無人傷亡。因為這是喜劇的調性,當一切的調性被設定完成後,縱然有些不合情理,卻也無人會追究的。

  善的呈現是讓所有劇中的角色引領著觀眾走入一種彼此關懷的面向。兩名老爸候選人最終都跟隨寇斯塔住在其母留下的房子內,兩人每日悠哉地釣魚。而當其中一人在船上睡著之際,另一人很自然地用自己的衣服為他蓋上,這樣的動作雖微不足道,卻已以喜劇的格調向觀眾訴求了創作上的意旨。

  寇斯塔的妻子住進修道院內專心潛修印度教,這條線並沒有太多的線索來讓觀眾依附。寇斯塔縱然深愛著妻子,卻有著一股矛盾掙扎,但導演並未著力於此,這也使得後面的情節因缺乏較深入的描述而讓劇情顯得草率。

  嚴格地說,「老爸候選人」應該放置在「批判」的電影中較為恰當。因為片中出現的修車廠老闆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德性,在台灣高速公路附近都能找到相同的人事物;而故意攔路臨檢的警察是否也是似曾相識呢?

  至於尤里與拉瑞莎從解體的蘇聯跑到希臘討生活,或多或少也給了觀眾不少的啟示。不過,當批判的面向呈現之後,導演卻又將未來美好的期許放置其中,於是過往的一切就煙消霧散,一切都將是新的開始。

2006年9月4日 星期一

點燃生命之海(The Sea Inside)

導演:亞歷山卓‧曼納巴(Alejandro Amenabar)
演員:哈維.巴登(Javier Bardem)
   蘿拉.杜納斯(Lola Duenas)
西班牙 / 2004年 / 125分鐘 / 保護級
禮讚:2005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
   代表西班牙角逐金球獎
根據真人真實改編,本片探討生、死、愛、慾、希望,但全片並不對安樂死做評斷,但個人可去選譯最適合的生存方式…在病牀上躺了三十年,認為能協助他安樂死的人是真正愛他的人…

◎ 劇情簡介     

  年輕力壯的勒蒙,不但喜愛海洋,也練得一身好泳技。卻在一次跳水中頭部撞到水底,當場昏死過去,遭人救起後人雖活了過來,從此卻四肢全無知覺地躺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將近三十年。

  勒蒙的哥哥荷西為了照顧弟弟勒蒙,不再出海捕魚,只在家中田園工作,而妻子曼奴艾拉負責照顧勒蒙起居,兒子哈維則幫勒蒙打電腦。雖然有家人的照顧,原本喜歡寫詩的勒蒙因長年躺在床上,使得他常常萌生自殺的念頭。但因安樂死在西班牙並未被承認,於是勒蒙希望有人能將他想安樂死的想法提出到法庭公開辯論。

  在鄰居女子潔娜的介紹下,一名叫胡莉亞的女律師願意替勒蒙提出辯解;與胡莉亞同行的馬克立刻愛上潔娜,兩人頻頻約會。胡莉亞漸漸從勒蒙的作品與相片中了解勒蒙充滿活力的生命,心中不覺也對勒蒙起了思慕之心。胡莉亞的腳不方便是因為她罹患了先天的腦皮質病症,亦即最後她也會漸漸癱瘓甚至喪失記憶。一次昏倒後,胡莉亞退出了律師工作,改由馬克接辦。胡莉亞唯一能做的便是蒐集勒蒙的詩而結集成冊,並為他找到出版商出版。

  在附近工廠當女工的羅莎,在電視上看見被訪問的勒蒙後,自動前往表示她願意負責照顧勒蒙。羅莎結過兩次婚,先後產下二子克里斯與山米。勒蒙自然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敢接受羅莎的美意,但羅莎卻意志堅定,縱然工廠三個月都沒發放工資,她依然不改來照顧勒蒙的初衷。

  法庭上的判決自然是否定了勒蒙的請求,於是勒蒙決定維持自己的尊嚴來自我了結,而他始終相信,能夠真正依從他的意願完成最後結束生命過程的人才是真正愛他的人。在這個重要的抉擇上,羅莎表示她願承擔這份重責。於是勒蒙瞞著眾人說要到羅莎住處休養而離開,但家人豈有不知之理,每人均淚眼相送。

  勒蒙以錄影機錄下自己最終對安樂死的看法,並飲下一杯含氰酸鉀的水,在鏡頭中斷了氣。而胡莉亞也在這個時候逐漸癱瘓並喪失了記憶。

◎ 劇情分析

  安樂死這個議題被提出討論已經有些歷史,但始終是各說各話而無定論。反對者不外乎以宗教的理由以及法律的認知觀點作為基調,衛道人士更是對「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及「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的角度來辯護,並且至目前為止是佔了上風。

  本片切入的角度卻是由當事人的看法直接訴求,在意見相左的同時,辯論雙方很少會為對方的立場來設想,這比較容易失了偏頗,因此這部影片的呈現就給人一種新觀點與新注目的驚豔。重要的是故事的主人翁極力尋求安樂死是在其「意識清楚」的自我要求下,有別於一般昏迷中的植物人。

  但既是意識清楚就不能以「安樂死」作為討論的範疇,應該以「自殺」來討論才對。若果如此,那這個議題的層面就完全不一樣了。以眾多的宗教立場而言,自殺是絕對禁止的,佛教的說法是今生的苦難其來有自,亦即在前世中有著必然的因,才會有今生的果。如果苦難的果尚未受完,就以自殺來逃避,不但這些未受之果尚須償還,甚至得入三惡道受苦。

  生命的議題是嚴肅的,有時懵懂一生卻始終不知生命的意義何在。就算是毫無苦難風平浪靜過了一生,可曾試想過這麼輕易地走一生,如何給自己一個定位?

  很多人會埋怨一生的坎坷與不幸,但如果從另外的角度反觀就會覺得挫折原來也可以是一種幸福。俗語說:「沒有礁石,豈有美麗的浪花?」這應該是很貼切的講法。透過不斷地與困頓挑戰,並從中歷練出堅毅的對抗精神,絕對會使得這一生有著值得回憶的彩虹。

  當然像勒蒙這樣將近三十年的歲月都必須仰賴他人的例子是必須放大來思考的。一個人躺在床上絲毫不能動彈,若非是當事人絕難體驗那種心境;何況勒蒙帶給家人的衝擊更是另一層必須檢討的問題。勒蒙的幸運是他有任勞任怨的哥哥和嫂嫂,如果家人棄他而去;或者他孤苦無依,那勒蒙的生命能否存在這麼久當是疑問。

  問題是活得愈久卻反而是勒蒙的夢靨,就像被判無期徒刑的人求出無門;而相對的對勒蒙家中的成員,會不會也是夢靨呢?也許基於道德和親情,哥哥與嫂嫂都得咬牙苦撐,但我們要問的是他們心中是否真的一點埋怨都沒有?如果如此,那勒蒙豈不更加自責,而這樣的猜忌與痛苦都會在週遭氛圍中漸漸拓染開來,直到某一天機緣成熟自然就會爆開了。

  全片顯然摒棄了傳統的思維與人性糾葛,轉而以一種平靜、幽默來看待這個嚴肅而令人不安的議題,甚至還以幾場極美的戲來呈現勒蒙的情慾問題。

  無法動彈的勒蒙在見到女律師胡莉亞之後,開始對她有著意淫的慾望,每每想到她,就覺得自己可以從床上起來,走到窗口飛出天際,遨翔在大海之上;甚至可以緊緊地擁抱她,並將雙手探入她的胸前恣意地愛撫…。

  導演特別安排了這幾場戲,一則可以調和剛性的議題;二則也適時表現了電影不可或缺的情愛主題。更何況胡莉亞得了大腦皮質病症,本質上早已是勒蒙的「同路人」,基於此,在同病相憐的基調上,這場戲就更能美化情境;更能擄獲觀眾的同情之心。

  另一名堅持照顧勒蒙的羅莎是一位善良的女人。她的一生都是男人負她,但一點也不埋怨。她所能思索的就是本著善意去愛週遭的人,而正是這份慈悲之心最後反而變成幫助勒蒙完成自殺的人。

  導演在這個角度是完全摒除宗教與道德的想法,因為導演將鏡頭的觸角碰撞在生、死、愛、慾之中,並從絕望與希望的絕對對待中企圖尋求出另一種面向的新思維。

  勒蒙面對攝錄影機的最後遺言拍得盪氣迴腸,尤其他以吸管吸完那杯氰酸鉀的毒液後,在短短幾秒內完結自己的生命,於是幾十秒的苦痛與幾十年的痛苦,在瞬間立刻有了對應與比較。問題是作比較的人究竟是站在什麼樣的立足點來看待,這將會是永遠也沒有交集與答案的。

  勒蒙在跳水昏迷之際其實已經「死」過一次,因為他的敘述在很多「死後復生」的報告中有著相同的經驗。如果勒蒙被救活是既定的事實,那他後面的生命就一定有著意義,而這些意義的背後是否真的容許勒蒙的自我了斷?

  勒蒙面對死亡毫無所懼,雖然有著些許的不捨,但「儘快離去」應該是他的信條與目標。雖然他玩笑地向羅莎表示要娶她,但羅莎原本要吻他的唇卻改吻他的額,似乎說明了兩人這一段最終的關係。

  羅莎與勒蒙約定的事相當有趣,死後的世界眾說紛紜,那應該是屬於宗教的範圍,而導演在片尾提供了死亡的去處。從什麼地方來就回什麼地方去。勒蒙年輕時喜愛周遊列國,藉著當船員而實現環遊世界的計畫,於是海洋與勒蒙發生不解之緣。

  以直升機拍攝的渾厚大海上,我們似乎感受到勒蒙遨翔其上並奔向永無止境的虛空世界,在脫離桎梏三十年的身軀,勒蒙戰勝了自我。就戲劇層面導演提供了新的思索空間;就真相層面勒蒙也許作了不佳的示範。

2006年9月1日 星期五

鸛鳥踟躕(The Suspended Step of the Stork)

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oedoros Angelopoulosl)
演員:馬斯楚安尼(Marcello Mastroianni)
   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
希臘 / 1991年 / 143分鐘
禮讚:「歐洲電影獎」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
在希臘的邊界:只要踏出一步,就是外國,就必須死。一如過去的作品,安哲羅普洛斯在他的影片中一再探索「旅行」與「邊界」這兩大議題…

◎ 劇情簡介     

  記者卡爾帶著攝影隊到希臘與土耳其邊界的小鎮採訪越過邊界的難民。這些包含阿爾及利亞、土耳其、庫德族人以及各地逃難的人因尚未取得身份,故暫時居住在鎮上的貨車廂內。

  鎮守邊境的將軍是個影迷,常帶著卡爾四處參觀,偶爾也會放過與河對岸走私貨品的村人。卡爾在這兒聽到許多人談起之前一名突然失蹤的政治家,謂在不同的地方看過他。卡爾端詳著政治家出版過的一本書,也覺得好像在那兒見過,於是趕回雅典找來政治家的妻子。妻子與政治家曾在這小鎮的旅館待過,住的是七號房;但那是政治家突然失蹤之後再度出現的事,只是在第二天早晨政治家又無端失蹤了。

  小鎮內常上演著難民們因背叛、誤解與猜忌而發生的爭執。卡爾在鎮上酒館獨自一人飲酒時,一名女子隔桌含情脈脈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邀舞。卡爾以深情地目光回望著她,女子果然跟卡爾回去旅館,兩人過了一夜女子才離去。卡爾跟蹤她卻發現她也是難民,當卡爾入內時,一名長得很像失蹤政治家的男人出現了,女子稱他為爸爸,並邀卡爾一起喝酒,但卡爾反而百感交集地離去。

  一個凌晨一名難民不知是被謀殺或者自殺,屍體被吊在吊車的伸縮梯上,直到將軍下令,屍體才緩緩放下。家屬放聲痛哭一擁而上,在一旁觀看的卡爾也只能慨嘆不已。

  卡爾又在酒館內遇見女子與友人在一起,但似乎有著一種隔閡使兩人無法大方地互動交談。而另一次卡爾與將軍在酒館喝酒時聽到女子竟是即將舉行婚禮的新娘,這使得卡爾傷心激動。卡爾安排政治家的妻子在小橋上等待傳說中的政治家,但當兩人見面時,一陣愕然與訝異後,妻子對卡爾表示那個人並非是政治家。

  卡爾在河邊見證了女子與對岸的未婚夫舉行的「隔河婚禮」,不禁百感交集而沮喪。女子哭倒在其父身上,卻也無法彌補什麼,邊界河水照樣靜靜地流著,一羣電工人員爬上了電線桿,或許多少帶給他們一點希望吧﹖﹗

◎ 劇情分析

  被喻為「國境三部曲」(賽瑟島之旅、鸛鳥踟躕、尤里西斯生命之旅)的鸛鳥踟躕是導演安哲羅普洛斯以「一場一鏡頭」的手法展現他藝術特質中相當重要的作品。

  喜歡安氏影片的影迷雖然在本片中依然可以看到他所導的其他影片的類同特質,卻也能在相同的戲劇元素中體會到一名藝術工作者的執拗與堅持。

  一如過去的作品,安哲羅普洛斯在他的影片中一再探索「旅行」與「邊界」這兩大議題。歷史的悲鳴早已變成安氏的原罪,透過這兩大議題的延展,以困窘的現況來呼應與貫穿希臘的古今,也在影片中為他曾遭受迫害的家人(父親)以及同胞控訴了政治的不堪。

  邊界是一種政治人為的產物,不管發生了什麼變故,任何人似乎都無法抗拒那道人為的圍牆或鴻溝,這道有形的隔閡究竟真的阻隔了什麼?是否有人去深思也因為這種分割使得分別兩邊的人雖近在咫尺,但彼此原本熟悉的心靈卻愈離愈遠?

  如果邊界是一種有形的阻隔,那人的心靈呢?冷漠與疏離其實也是一道自我設定的邊界,或許是害怕即將失去什麼?或者不確定獲得的是什麼?這都將使人走入自我設定的王國中,於是彼此的情感也就無法透過檢視而了解是真是假?

  邊界的背後運作必定是政治,本片中一名政治家在發表演說後無故失蹤,這是對任何政治作無言的抗議,而透過媒體的渲染,好像這名政治家在不同的區域會出現,卻始終無人能夠予以證實,但慢慢觀眾會發現這些無法證實的片斷終將再度落入政治的運作中。

  卡爾以電視台記者的身份自應有挖掘真相的企圖,從雅典請來政治家妻子在橋上與長得像她丈夫的男人相遇,她與他經過短暫的目光交織,然後以一種悲悽的口吻告訴卡爾這個人不是她丈夫。但這段情節就像其他情節一樣都是建構在不確定的互動中。當你站在國境的白線時,只要踏出一步就到了國外,這是何等虛無之事?如果沒有那三條線在橋上,那只能算一座橋。但人為的邊界設定不免令人感覺從未有過的疏離與絕望。

  隔岸婚禮這場戲相當令人動容。新娘與新郎應該是血脈相連心靈相契合的,但這個村子正好在邊界上而被一分為二,於是兩家親人只能隔河遙望以近乎默劇的方式完成結婚儀式。這個畫面已成經典,但導演以分疏的手法讓卡爾與新娘有了一段情,這種三角矛盾而又不著邊際的生命苦楚,道盡了這個飽嘗戰亂之苦國度人民的心靈。當一切都變得那麼遙遠而無法捉摸與掌握時,人究竟會只剩下什麼呢?

  其實經歷過生命的試鍊而越過一個邊界時才會發現那只是一個開始,因為眼前不知還有多少個邊界等著你。該如何越過其他邊界?又該如何應付越過邊界之後的遭遇與艱困?片頭的畫面是一名偷渡的難民陳屍在海上的畫面似乎給了觀眾一個統一的答案。

  片中馬斯楚安尼飾演的政治家以及女子的父親,在舞台劇的表演元素中一人分飾多角是常見的手法,而將之移植到電影上時再透過電視拍攝的畫面則更能展現虛與實並存的手法。導演在角色的辨證中採取了刻意的模糊,沒有真確的答案證明兩者的真正身份,卻也由此譜現了吊詭理論,從而在情境中給予觀眾更多寬廣的思考與自省的空間。

  安氏最擅長以寓言體的內容來擴展他的故事基調;希臘悲劇中的角色或事蹟都可在他的作品中找到蛛絲馬跡,同時也以這種手法強烈批判希臘政治對人性的迫害。其實跳過政治的邊界設定,人依然無法超越彼此的疏離鴻溝,這種無形的邊界也是本片相當重要的主旨訴求。

  為了渲染導演沉重的悲鳴,幾乎每一場的場景都以濕濘與陰暗來呈現。而每一部影片也都有相同的戲劇元素—─被吊在高處。「悲傷草原」是一羣被殺的羊吊在樹上;「永遠的一天」是一羣欲越過邊界的人攀爬在鐵絲網上,而本片則是一名男子被人殺死並以吊車吊在半空中。這是安哲羅普洛斯給予希臘同胞一種宿命的詮釋,在無可逃避中顯示了無奈也提出了控訴。

  灰黑色調的服裝也呼應了他沉重的共鳴,似乎只有新娘的白色禮服(悲傷草原、永遠的一天亦然)才能透發出一點鮮明的希望吧?

  安哲羅普洛斯一貫使用的曖昧誨澀的象徵手法,使得他所隱喻的情境有著令人深思的省悟,卻也造成一些觀眾無法深入地理解,這一點應該有許多彌補之處;只是前提是得對希臘的近代史以及政治迫害有著些許的理解。

  「旅行」是安哲羅普洛斯在拍片期間悟出的另一個主題,這當然與他當兵不時移防希臘各地有關。但旅行是從甲地到乙地,卻是乙地到丙地的開始,如此連續地推衍下去,就與飄泊這個宿命論相吻合;而越過邊界也正是另一種飄泊的開始。

  安氏有其沉重的憂傷,卻也不忘給予一點醒悟與希望。片尾一羣電工人員身著黃色工作服一起爬上電線桿,同心協力下架設了電話線,起碼這是在絕望的宿命中留置的無窮希望。

2006年8月29日 星期二

迴光報告(The Final Cut)

導演:歐瑪‧南姆(Omar Naim)
演員: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
   蜜拉‧索維諾(Mira Sorvino)
加拿大 / 2004年 / 105分鐘 / 保護級
人死亡之後,專業的剪接師會將往生者的一生剪接濃縮成類似電影的長度,在追悼會上播放給死者的親友觀賞…

◎ 劇情簡介     

  在未來某個年代中,人死後會由記憶剪接師把往生者一生中的回憶重新剪接,在追思會中播放,然後接受親友的懷念與緬懷。

  艾倫是在記憶剪接師這個行業中的佼佼者,幾乎將所有時間放置在工作上,常在剪接中將死者不堪的過去刪掉,所剩的都是正面的記憶。雖然有點違背自己的良心,卻常告訴自己,這樣做只是代替上帝赦免了他的罪行。

  事實上艾倫會如此地封閉自己,是因為小時候與一名玩伴路易在廢棄的房子內玩耍,路易不小心掉下凹洞,血流滿地而亡;艾倫嚇壞了,急急逃逸而去,未告訴任何人。

  艾倫最近接到班斯特的案子。班斯特是「天眼」剪接公司的重要成員,一羣反對植入記憶晶片的團體期望拿到班斯特的記憶晶片,在公開他的不堪記憶後希望能喚醒世人不要再植入晶片。

  艾倫基於職業道德當然婉拒。事實上班斯特曾經性侵害自己的女兒,其妻子極力隱瞞而不願讓這些醜聞曝光,但在此時艾倫發現自己小時候也被植入晶片,只是雙親突然暴斃來不及告訴他。

  艾倫知道自己被植入晶片是違反了記憶剪接師的信條,於是為了隱瞞,他也像那些反對植入晶片的嬉皮一樣,在頸上刺青。但此時他的女友發現,艾倫在剪接她車禍死亡的男友記憶晶片時,早已將她摸索清楚,女友荻拉遂憤怒離去。

  一次意外中,艾倫將班斯特的晶片摔壞了,一直在追蹤他的費屈在他工作室搜尋不到晶片後,遂失望離去。而艾倫在班斯特的記憶中看到了長大的路易;最後才由班斯特的女兒伊莎口中得知,路易是他的老師,只是一年前去世了。

  艾倫在同事幫助下,利用自己的晶片記憶再回到小時候的場景,才發現路易身邊的紅色液體是油漆而非血液。艾倫雖解開心中之結,卻遭費屈及另一名殺手圍殺,因為他們知道艾倫看過班斯特的記憶晶片,那麼艾倫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使世人對「天眼」公司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 劇情分析

  本片是年輕的黎巴嫩導演歐瑪.南姆在好萊塢第一次大展身手的作品,由於羅賓.威廉斯的參予以及吉姆.卡維佐的錦上添花,使得本片在演出之後有了不少的回響。

  1977年三月份的讀者文摘中文版曾以書摘刊登了一篇穆迪醫生所寫的「臨床死亡」經驗報告。曾拿過哲學博士學位的穆迪在北加羅來納州東部某大學教書,一名學生曾與他討論其祖母動手術時「死過」而又復生,而這些「過程」與穆迪之前認識的醫學院精神病學教授曾告訴他「死」過的經驗完全一樣,於是在1972年他又回學校攻讀醫學學位,後來在一個醫學會上做報告,詳盡歸納了許多人死後復生的情形,而這些死過的人有個共同的經驗,那就是會遇上一團光,這團光影會與當事人溝通心意,並為當事人展現他生平回顧的全景,並問他:「你這一生中所做所為,自己覺得滿足嗎?」

  很多看過穆迪這篇書摘的人,大部份都會受其影響並改變人生的思維,所謂上帝的審判就是透過自己心識的呈現,是任何謊言都無法掩蓋的。

  本片把原本「上帝」的工作提早交給了記憶剪接師;既是人為,則必然會有虛假。艾倫的原則是他刪除了死者過去不為人知的卑劣,好比外遇、性侵子女、毆打家人等等,因為剪接完成的「善」的表現,是要給尚活在人世的親朋好友看的,透過這些影片的過程,起碼對尚存活的親友有著安撫的作用。

  從這個角度而言,不難發現人生中許多的制約雖有一種正面的作用,但其實也包含了太多的虛偽與卑劣的隱藏,隱惡揚善一直是自古留下的美德,卻也使得複雜的人性揹負了太多的重擔。

  如果制約與道德始終無法規範人性,那我們該如何去看待這種浮躁不安的心性呢?宗教或許是一條明道,但真正能從宗教發現生命真相者少之又少,有時宗教反而變成另一種偽善的工具。

  艾倫常常告誡自己之所以會隱惡揚善是因為他以上帝的名義赦免了死者。問題是艾倫不但不是上帝,反而是最需要上帝救贖的人。小時候的玩伴路易從高處跌下,艾倫將翻倒的紅色油漆誤以為是路易的血跡,於是驚惶失措地逃之夭夭。雖然搬離那個地方,但這段往事卻像攀藤一樣,緊緊地掐住他的心靈。

  艾倫雖然最後發現了真相,心情豁然而開,卻掉入了另一項人性的卑劣中。反對記憶剪接的人最後要殺艾倫,因為從他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揭發班斯特的醜聞。這幾乎是個環環相扣的問題,費屈原本以五十萬元欲收買艾倫,最後竟然還是殺了艾倫,如果這是為了公義,那殺人之事又如何解釋呢?

  唯一能詮釋的永遠只有「人性」這個層面。許多人的行事考量往往都是以自己的角度來看待,背離自己則謂之為惡;只有與自己是順勢而行才是同道。由這個基調看來,人的位階其實還是相當「野蠻」與「自私」。

  艾倫是個孤僻的人,以剪接器材為伍,鮮少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這當然與他的工作看盡人間生命百態有關;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終揹負了對路易的愧疚。然而艾倫卻也「自私」的以剪接的方便,認識了車禍死亡者的女友荻拉,雖然兩人有著情慾的互動,但艾倫始終是封閉著自己的感情,原因自然是他以職業的方便獲取了荻拉的芳心,當對方知道真相後,將會如何看待自己?

  拋開這些不談,艾倫是何其孤獨,他對荻拉的感情毋庸置疑,問題出在自己心中無法打開的結,很不幸的是,當荻拉發現時,還是無法原諒艾倫的。

  全片的構想極佳。其實應該還可以更為深入去探索一些問題,只可惜在劇本的鋪陳中有些後繼無力以致顧此失彼。如艾倫的同行一男一女的戲出現不少,但著力點卻相當模糊;就算是荻拉這位人人稱艷的女星,似乎也只是陪襯罷了。全片雖由羅賓.威廉斯挑起大樑,但冷面笑匠的技法在這部戲中反而不似過去的作品那麼令人動容,這些缺點應該歸咎於導演的經驗不足吧!

  人的一生是否真的必須以記憶剪接的方式留給後人,應該是一個嚴肅的課題。所謂的成就與豐功偉績其實也是一個人必須做的事。因為剛好你在那個位子上,就應由你去完成,換成另外一個人相信也是能夠輕易達成使命的。

  我們從訃文中不難發現現代記憶剪接師的手法。每張訃文印的漂漂亮亮,裡面的文字千篇一律是對死者的歌頌,然事實果真如此嗎?也許「死者為大」的觀念一直左右著我們的道德思想,但當死者在面對那團燦爛的光影時,真否會如訃文表象所說的呢?

  每個人往生後,不管是作奸犯科或良善百姓,都會有「駕鶴西歸」、「往生極樂」的輓聯,如果我們了解了這個表象與內在之間的差異,不難發現,人其實還是喜歡活在虛偽或被欺騙之中。

  本片的原創性極佳,它的故事能夠帶給我們有更多面向的思維。觀賞此片,再重新檢視自己的生命意義,應該也是一種收穫。

2006年8月6日 星期日

未婚妻的漫長等待(A Very Long Engagement)

導演:尚.皮耶‧居內(Jean Pierre Jeunet)
演員:奧戴麗.朵杜(Audrey Tautou)
   加斯帕德.尤利爾(Gaspard Ulliel)
法國 / 2004年 / 133分鐘
禮讚:2004年法國凱撒獎最佳女配角、最佳新人獎
世界大戰結束後,不相信未婚夫戰亡的 19歲女孩四處尋覓…

◎ 劇情簡介     

  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如火如荼之際,五名來自不同區域的軍人因忍受不了戰爭殘酷的煎逼,以自殘的方式傷害自己的手,希望能獲得離開戰場而得一線生機。殊不料軍法審判中,反以逃避戰役而被處死刑。執行死刑的方式則是將五人解除武裝,將之棄置在兩軍交戰的中間地帶,沒有食物以及武裝的情況下,五人的生命頓成風中殘燭。

  五人之中的二等兵馬涅克的未婚妻瑪蒂德在戰爭結束後的1919年雖曾接到馬涅克的死訊,但瑪蒂德一直堅信未婚夫一定還活在人世,因為她相信如果馬涅克真的死亡,她一定會有感應,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馬涅克尚活在世上的某一角落,於是她以父母遺留給她的一點遺產當作聘請私家偵探的經費而展開一連串的追索。

  刁傑曼是一名偵探,因他有一名小兒麻痺的女兒,於是對也是小兒麻痺的瑪蒂德極度同情,在幾乎不支經費的情況下為她展開調查。

  許多證據顯示當時 「黃昏賓果」這個戰場隱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如五人之中的巴士多與班傑明之間就有著一段故事。班傑明為了早日離開戰場,希望巴士多與妻子有染並期望再生下第六胎,如此他即能退役。但妻子不但未懷孕,反引發了班傑明的嫉妒…。

  五人之一的安奇因在戰場自承是義大利人,反遭法國軍人槍殺。戰後安奇的女人丁娜在不同的場合中陸續殺了這名軍人以及當時的戰地指揮官,原因是法國總統曾下達命令特赦這五人,但指揮官卻暗中將這份命令撕毀。丁娜雖然報了仇,卻也被逮上了斷頭台。在丁娜被處決之前,瑪蒂德將安奇留下的項鍊墜子交給了丁娜,裡面有張字條要丁娜不要為他報仇,可惜慢了一步,但丁娜卻了無遺憾地從容服刑。

  瑪蒂德從種種跡象以及當時戰場上的同袍陸續現身解謎,終於知道馬涅克被其中一人救出並交換陣亡士兵的名牌,而在醫院時被陣亡士兵的父母領回並安置其家中,只是瑪蒂德找到馬涅克時,其養父母已經身亡,喪失記憶的馬涅克很高興認識了瑪蒂德,兩人似乎又啟開了一場重新來過的愛情。

◎ 賞析

  什麼樣的情節與故事才能最真實地反映與呈現真正完美而動人的愛情?在龐雜的電影中,本片傳達了另一種可能。以戰爭的殘酷為背景,卻技巧地以對愛情堅毅的信念來呼應,於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面向開始有了較勁。而瑪蒂德那股無人能及的毅力使得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她的那份執著來自與未婚夫從認識開始就堅定不移的全然信賴。

  全片也呈現了戰爭的實況與殘酷,透過數位技術的協助,使得戰場更具殘酷而真實,從而更確實地擄獲了觀眾忐忑不安的心;也更進一步在內心檢視戰爭的表相及人必須深思的問題。

  戰爭與死亡全面解構士兵的心靈,在戰場濕濘的壕溝內,每位戰士思索的不是殺敵,而是如何離開戰場。如果「愛國」的情緒是被依附在軍法的制約下,那這個結構必然存在太多的假象,一旦面臨重大衝擊而必須重作抉擇之際,這個結構很快就會瓦解。

  戰場上的恐怖與喪失人道呼應了瑪蒂德對愛的堅定與執著。瑪蒂德在戰後才展開了她自己的另一場「戰爭」。她為尋找真愛而戰;她為追求真相而戰;她為彰顯自己的毅力而戰。於是瑪蒂德的這場戰爭終於打敗了原先的戰爭,也成就了這段動人肺腑的愛情。

  本片的故事原著作者是塞巴斯廷.賈畢索,小說完成於1991年。故事中五名被判死刑的自殘軍人各自有其故事結構,透過瑪蒂德的推理追索,不但呈現五人的故事背景,也完成了戲劇中的「剝蕉理論」,從而鋪陳了這篇史詩般大格局的故事。

  為了幫助觀眾釐清整個故事脈絡,應該詳細介紹這五人的背景,影片一開始也是如此透過介紹獨白,企圖牽動觀眾的觀賞脈絡與指引。

  第一名自殘的軍人巴士多是一名木匠,原有一女友薇若妮卡,當兵時剝下陣亡德軍的長靴,與拜把兄弟班傑明同一單位。由於班傑明不會生育,而前妻為他留下四名孩子,再娶的艾洛蒂也育有一子,於是班傑明要妻子與巴士多發生關係,以便生第六子時,他便能除役。只是妻子未懷孕,班傑明卻因嫉妒而與巴士多翻臉。當巴士多被放逐前線自生自滅前,班傑明要巴士多脫下長靴給他,因德軍若見長靴必懷恨其曾殺死德軍,巴士多必然無生機。

  第二名自殘之人是焊工法蘭斯,他以手握火燙的機槍管自殘,在被放逐時以灑尿嘲弄,遂遭槍殺。

  第三名以木頭子彈自殘的人是農夫班諾瓦,他被法軍抓丁而送至前線,在躲到地洞時巧遇被炸死的班傑明,於是冒充了身分也換穿了長靴。離去前救了瀕死的馬涅克,並為馬涅克換了殉職的德洛雪的名牌。

  第四名是義大利裔的安奇,他本在服刑,以上戰場來抵用刑期。安奇有一名紅粉知己──妓女丁娜,在他死後連殺幾人為他報仇。安奇在被放逐時因大聲高喊自己不是法國人而遭法國軍人杜維昱槍殺。

  第五名是不到二十歲的青年馬涅克,他在一次被敵人轟炸時逃過一劫,但身邊的同袍卻被炸成碎片。全身沾滿屍塊的馬涅克以手放置點燃的紙菸,引誘敵人開槍而自殘。

  瑪蒂德那份執著的愛,為了尋找未婚夫的下落,以登報的方式引得一些軍人的回應,透過這些片段的敘述,瑪蒂德慢慢組合了這些過去的殘酷。導演在片頭不時重複一句話︰「小心電話線」,這自然是有其意義的。

  在戰場上唯一能對外聯繫的就是有線電話,如果被人剪斷,那戰場上的一切就變成另一個全然不為人知的世界。全片以五名自殘的士兵作為樣板,以之延展了全劇的脈絡與精神;透過拼湊逐漸浮現了真相,也使得那份執著的愛更加透析了真摯與希望。

  要處理如此龐雜的結構是相當困難的。導演除了以快速的剪接手法之外,也夾雜了旁白敘述,這種手法當然有其輔助瞭解劇情的必然,但也呈現了女主角潛藏心中的執著與不安。瑪蒂德畢竟是人,有其固執堅定的一面,卻也同時有著抉擇之時的失落。瑪蒂德不只一次在做判斷時心中作了「自我打賭」,因為未知的事似乎誰也無法全面掌控,雖明知自我打賭是一種自我安慰劑,但為了獲取更多的信心,卻也只能樂此不疲。

  五名自殘的人其實本身的故事都能夠成就一篇完美的故事,而將之湊合在一起,自然能增加全片的寬廣度,從而落實了令人驚嘆的格局。再加上導演擅長的敘述手法,全片宛如在一首協奏曲中緩緩完成。瑪蒂德不時獨自吹奏著低音喇叭更恰如伴奏一般地渾然天成。

  三個M的字母以及信天翁的隱喻不只延展了推理的情節與意境,也連結了瑪蒂德與馬涅克的私密情懷。正如瑪蒂德對即將被送上斷頭台的丁娜說:她沒有勇氣完成丁娜殺人的舉動,但其實瑪蒂德經過千辛萬苦排除萬難終而找到失去記憶的馬涅克是更具超人的勇氣的。

  本片是2004年的作品,也是該年度少數令人難忘的佳作之一。

2006年7月30日 星期日

生命可以重來(Gripsholm)

導演:薩維耶‧柯勒(Xavier Koller)
演員:烏里.諾森(Ulrich Noethen)
   德國 / 2000年 / 100分鐘
   海奇.瑪卡琪 (Heike Makatsch)
禮讚:德國盧尼影展最佳剪輯獎
善以言情小說作政治批判的德國記者流亡美麗的瑞典鄉間古堡…

◎ 劇情簡介     

  庫特是一名記者,由於不滿國內納粹意識逐漸抬頭,遂在社論中提到「軍人是兇手」的議題,因而得罪了希特勒。但事實上庫特平時更擅長以言情小說作政治上的批判,因而受到德國民眾的喜愛。

  庫特愈來愈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像從天鋪下的大網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於是偕同女友莉蒂亞坐火車到瑞典度假。好友瓦柏男爵將在瑞典鄉間的格里荷城堡借庫特使用,於是庫特與莉蒂亞放開胸懷暫別在德國的紛擾,原本在德國的好友—艷媚的歌舞明星比莉以及俊秀的飛行員卡爾也相繼趕來作陪。

  但從比莉帶來的德國報紙,庫特和莉蒂亞才得知德國納粹已因庫特的那篇社論而由軍方向庫特提出指控。事實上這一切早就在庫特預料中,因此這次由德國到瑞典,他早有留在瑞典的打算。

  但莉蒂亞的反應就比較激烈了。如果她愛庫特並願意長相廝守,這表示她也無法回去德國了,但離開祖國就像無根的浮萍,令人情何以堪。

  庫特的心境亦是如此,但他盡力隱忍著,而將情慾投注在夏日的古堡風光。但在一次與比爾各自開著小飛機在天空翱翔之際,庫特突然將飛機筆直撞向比爾的飛機,所幸比爾機警地避開了。飛機著陸後,比爾生氣地揍了庫特一拳,並責怪他欲自殺也不能拖人下水。兩人發生激烈的衝突,但眾人因了解庫特的心情與痛苦,故而原諒了他。

  很快地,夏日美好的假日要結束了,比爾先開飛機離去,庫特與他相擁道別,因為庫特有種異樣的感覺,知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到比爾了。比莉與莉蒂亞是摯友,兩人並不避諱地與庫特共床,然後比莉再單獨開車離去。而庫特與莉蒂亞在一間收容所發現一名叫艾達的女孩受到不當的管教,也發現另一女孩蘇菲是在收容所內被不當管教而致死亡。於是莉蒂亞寫信給艾達的父母,雖然將艾達救出收容所,但她卻不得不與庫特分離。

  庫特苦悶地獨自留在瑞典,終生無法回到德國,三年後死在古堡的附近而結束了他的一生。

◎ 劇情分析

  生命在某種修道過程是可以獨立自主的,但若以現象界的各種面向而言,卻無法以超然的角度視之。庫特雖以風花雪月的言情小說及煽情的戲劇舞碼當作對時事的嘲弄,並由此獲得許多人的迴響與歡迎,但也無法避免地成為當時德國許多衛道之士極力批判的對象。

  真正使得庫特必須脫離母國德國而浪跡瑞典的原因其實是「政治」。他在社論的題目「軍人是兇手」惹惱了德國納粹,也由此註定了日後的悲劇。

  為何庫特居住在豪華而舒適的古堡內反而心靈日漸枯萎?試想一棵被截斷樹根的果樹如何繼續成長?何況以寫作為己任的人在脫離母國一切的訊息後,所有的創作泉源都會因遠離母國土地而陷入空白。

  由此我們可以理解到創作者必須在他生長的土地上尋索真正的動力,換句話說他的創作必然是與自己的民族文化有關;如果創作者無法感動國人,更遑論感動全人類了。

  文學究竟能否與政治相抗衡,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魯迅當年棄醫就文,是認為醫學無法醫治中國人的心靈之病;就某種層面而言,這未嘗不是與政治氛圍相抗衡的例子。然而抗衡並不見得是一種對立,反而成為相輔相成的態勢;但必須建立在清平的局勢與前提才能成立。

  庫特正好處於納粹崛起的年代,軍事力量駕馭一切;強勢的民族主義瀰漫全德國,而庫特的自由思想正好與這股龐大的勢力相牴觸,不願意見風轉舵的庫特自然就成為那個時代的犧牲者。

  庫特與女友莉蒂亞到瑞典時,莉蒂亞全然不知庫特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而庫特雖然並不十分確定,但卻早已抱定不再回德國的決心。由此不難想像庫特是如何壓抑自己的情感。當這份悲情無從宣洩之際,誰也無法保證庫特將會用何種方式自我解脫?以飛機對撞雖是在這種壓抑下突然有的決定,但也正好顯露庫特心中的痛苦與難過。

  全片將大部分的場景放置在瑞典的格里荷城堡,並將情節表現在庫特與莉蒂亞的感情互動上。藉著瑞典的夏日風光,傳達了兩人浪漫的情懷與愛意;就戲劇情節而言是較為薄弱的,因此導演最後不得不將劇情轉移到收容所的艾達身上。

  收容所的院長自以為是的教導方法雖然表相馴服了艾達及其他小孩,但卻也使得另一院童蘇菲在不當管教下喪了命。這一段情節,其實是為了呼應庫特身處在德國納粹高壓統治下,除了以自我的良知與其抗衡之外,日後必定會像蘇菲一樣不明不白地成為一堆冤屈難以昭雪的白骨。

  庫特在本片中的一句名言倒令人動容 ── 「人常以為愛能戰勝歲月;但向來是歲月戰勝愛情。」這不僅訴說了那個夏日庫特與莉蒂亞及比莉與卡爾四人在格里荷這座古堡的歡樂時光,更見證了沉溺在肉體狂歡所延展出的苦澀與憂鬱。

  事實上導演在這方面的呈現略顯得欲言又止。卡爾在四人的關係中是局外人,但這似乎很難去說服觀眾,或許最後庫特與莉蒂亞及比莉三人的那段床戲才足以透發出一些流亡逃避的迷茫與放縱,但卻也更加突顯了刻意避開卡爾介入的尷尬。

  如果那段夏日的假期是一種永恆的暗示,那對四人而言,逝去的歡樂時光雖屬上帝的恩寵,但卻是永遠不能回頭的。生命不管在何種逆境中應該都有其可貴而值得回味的意境,端看每個人對當下的認知與觀點罷了。庫特的生命觀點自有其獨到的精準之處,但不免也會像一般人一樣落入自艾自怨的困頓;這不僅是庫特的悲哀,也是一般人很難自我跳脫的盲點。

  如果真的是願意為真理仗義而言,庫特可以選擇不必離開德國。因為真正的作家必須在社會上需要你直言之際絕不逃避,縱然明知將因此接受審判或喪失生命都不退怯。然而庫特選擇了離去,如果這也是一種選擇,則影片中似乎需要將這份選擇的主旨思維加以詮釋呈現。就算這是為了「愛情」,甚至「情慾」而有的執迷與難捨,但都應該有個說理,可惜本片在這方面的呈現,令人略顯失望。

  庫特與莉蒂亞的愛是唯一能夠說明庫特選擇去瑞典的原因。但這樣困頓地客死他鄉應該也早在自己的預計中;正因為如此,當好友一一離去時,庫特只能將孤單的悲鳴強忍心中。而在盡情享樂的這個夏日假期就成了他一生中的縮影。從某種角度而言,庫特選擇放逐自我,也是一項堅毅的生命表現;而對著孤寂與空虛,生命將會剩下什麼?

  其實理想的高貴情操永遠敵不過機會主義者,在一番熱情激盪後,庫特依然得面臨無助並孤單地走向死亡;相對於回到柏林的人,雖然很難忘記那段歡樂的時光,但也僅是一種回憶罷了!

  就電影的型態而言,本片的詩意抒情與刻意營造的藝術氛圍是相當動人而成功的;就這個層面而言,我們是應該給予一些正面評價的。

看看我、聽聽我(Look At Me)

導演:艾格妮絲‧夏薇依(Agnès Jaoui)
演員:艾妮格絲.夏薇依(Agnès Jaoui)
   尚皮爾.巴克希(Jean-Pierre Bacri)
   瑪莉露.貝里(Marilou Berry)
   薇琪妮.德莎娜特(Virginie Desarnauts)
法國 / 2004年 / 105分鐘
禮讚:2005年Bodil Awards Best Non-American Film
   2004年坎城影展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歐洲電影獎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斯德哥爾摩影展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英格蘭導演協會最佳導演大獎
   2004年丹麥哥本哈根影展最佳外語片
   2004年丹麥國家影評人獎最佳外語片
 父親是有名的作家,周遭的人都是為了父親而接近她,沒有人真正在意她…

◎ 劇情簡介     

  蘿麗塔有著甜美的臉龐,雖然身材略顯肥胖,卻擁有一副好嗓音。她父親愛堤安.卡沙是出版家也是出名的作家;只是父親再娶後母卡琳後,似乎更忙碌了。蘿麗塔不只一次將合唱團錄好的錄音帶給父親聽,但顯然地,父親連聽的興味都沒有。

  蘿麗塔並不灰心,她為合唱團找了一位音樂老師希薇雅來教聲樂,巧的是希薇雅的丈夫皮耶是不得志的作家,而希薇雅又相當敬佩卡沙;當她知道蘿麗塔的父親竟是卡沙時,不禁對蘿麗塔另眼看待起來,同時也下決心去幫助這個合唱團完成演唱的心願。

  蘿麗塔心儀一名男子馬狄厄,但馬狄厄早有喜歡的女友,他接近她也是因為蘿麗塔的父親是名作家之故。蘿麗塔雖心知肚明,卻無法克制對馬狄厄的愛慕。

  這一日蘿麗塔在路上遇上一名醉倒的年輕人,心地善良的她用外套蓋在他的身上,沒想到這位年輕人循外套內的地址找上了蘿麗塔,於是蘿麗塔慢慢地與這位叫賽比堤昂的年輕人交往起來。

  皮耶透過妻子認識了卡沙,在出了書後引來更多出版商的注意,於是卡沙也變得主動起來,頻頻要皮耶將書交由他來出版。卡沙邀皮耶夫婦以及蘿麗塔的朋友到鄉間別墅度假,馬狄厄和賽比堤昂也都去了,但蘿麗塔的心似乎還放在馬狄厄身上,這使得賽比堤昂相當不悅。夜晚時孤寂的蘿麗塔向賽比堤昂坦承自己的困境,使得兩人的情感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卡沙因太過忙碌且主觀,常在眾人面前大聲斥責美麗的妻子卡琳,使得卡琳憤怒離家出走,此刻卡沙才感受到卡琳在心目中的地位,但卡琳回來後他似乎又故態復萌了。

  終於到了教堂合唱表演的時候,卡沙贊助了自助餐,卻在音樂會開始不久就走出教堂,直到結束前才回到座位上鼓掌。這使得蘿麗塔相當失望,卻也無法改變現況。蘿麗塔心情不好怪罪到賽比堤昂身上,賽比堤昂為了證明自己並非想從她父親身上得到好處,遂拒絕了卡沙的推薦而離開別墅。此時蘿麗塔才確知賽比堤昂對自己是真心的;於是趁著夜色急急騎腳踏車趕上了賽比堤昂。

◎ 劇情分析

  全片的劇情取樣於現實生活中的平淡敘述,卻真摯地呈現了人性的互動對待。又編又導又演的艾格妮絲.夏薇依的上一部愛情喜劇片「遇見百分之百的巧合愛情(The Taste of Others)」不但獲得法國凱撒獎的最佳影片四項大獎,並包括劇本獎,這也使艾妮格絲一躍躋身為揚名國際的才女導演。

  本片的意旨有著令人深刻的深思,透過日常生活的浮光掠影,生命的自我本質就輕易地在每段情節中展露無遺。卡沙的小說家身分代表著一種「論斷與語言的權威」,是社會上成功的代表人物。世上的一切在他眼中幾乎是探囊取物,使他的性格蛻變為獨斷與傲氣。蘿麗塔在計程車上受盡司機的揶揄,但卡沙上車後的一番教訓,立刻使得司機噤若寒蟬。這些現象應該是社會位階的傾斜。而其主因乃在於透過一種成就而顯露出一番無形的力量,這種力量具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無法明確地說明,卻不由自主地追索。

  身為名作家的女兒,蘿麗塔比任何人更能感受到這股力量。許多人接近她,其實都是衝著父親而來的;但身為女兒,蘿麗塔和外人一樣,根本無法獲得父親的關懷與注目。

  卡沙的傲氣延展到對週遭人物的對待,正因為他的主觀意識是以平視的角度去面對,因此長得微胖的女兒蘿麗塔幾乎無法融入他這位「作者」的心靈位階中。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卡沙在家中無形中就披上了一層國王的外衣,使他有了不必去注目女兒的絕佳理由。基於此,父女間的互動問安就變得愈來愈虛假而匆促了。

  卡沙對蘿麗塔如此;對妻子卡琳亦復如是。他總是不經意地表現出狂妄而目中無人的態度,雖然無心,卻也使得卡琳氣得離家出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卡沙的生命態度其實並非有錯;雖享有盛名,相對地卻也必須以相等的能量去面對周遭的環境,尤其是敏銳而前衛的出版界充斥著爾虞我詐。說穿了,卡沙將自己裝扮成一隻刺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罷了!

  希薇雅這位音樂老師也無法免俗地和其他人一樣,是衝著卡沙的名氣才再度以熱情來擁抱蘿麗塔和她的合唱團。同時也因為她的推介,原本默默無聞的作家丈夫在認識卡沙之後,小說漸漸受到市場的肯定。當事情有了新的轉變,卡沙不能免俗地以出版商的名義欲與皮耶簽約。在此刻卡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作家,只是芸芸眾生之間的一分子。

  編導在人生追索的真意這方面的呈現是不遺餘力的。以新寫實主義的手法重現了社會原本存在的一草一木,沒有添加任何味素的菜餚呈現了原有的風味,透過細碎而真實的情結,直接呼應了人的本能行為,在連接的映像呈現後,我們不禁開始喟嘆:「人其實活得很卑微!」。

  但這也正是編導的企圖。如果一切都是人無法避脫的必然,其背後的意義是什麼?透過每一位角色在生命現象中透發的困頓與難堪,似乎是一種無法選擇的選擇,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該怎麼面對?

  人的本質雖然在生命的本源是相同的,但在薰染的過程中逐漸有了不同的面向。蘿麗塔有著父親完全陌生的歌喉,過程中需要仰仗父親的關愛,那只是親情的渴望。由於她在家中的地位逐漸被美麗的繼母所取代,因此將錄音帶送給父親無非想獲得一絲的見証與關懷。但真正能讓蘿麗塔走出自我的卻是她自己勇敢地步上舞台;那一刻沒有父親的聆聽,卻也得以用歌聲重新尋回了自我。

  賽比堤昂的認知也是蘿麗塔尋回自我重要的催化劑。賽比堤昂的窮與卡沙的富是極端對比的,但賽比堤昂的生命觀點卻使觀眾感染到在劣境中的奮發動力;雖然如此,在他受盡卡沙的揶揄而幾度離去時,卻始終是在一種猶豫的泥淖中。這也是一種獨到的情境敘述,透過賽比堤昂的無盡委屈,觀眾依然與他在現象中掙扎。當影片結束燈光亮起的瞬間,那些看似虛無不存的映象其實早已幻化為蝶飛入我們的心坎。

  如果人總是如此慌亂而無奈地活著,似乎也不能完全透析其中的真義。人其實是相互依賴又相互排斥,相互愛憐卻又相互傷害的動物。之所以如此,固然與人的矛盾人性有極大的關係,但一再地「測試」卻是重要的主因。卡沙變成小說家,他的成功不正是在人生中一再測試的結果?他與妻子也是無法脫離這個公式。因此我們必須正確地了解「測試」的背後意義,那是在當下透過選擇了解自己行為的本質。

  人不管成功或失敗,其實都無法顛覆真正的生命現象。既然是無法選擇的選擇,一切都必須從自我歸零。有時外在的形象常令人目眩失魂,卻都是過眼紛飛;生命中早注定會有起起伏伏,而跌跌撞撞的對峙其實也是另一種不堪。沙特認為人的存在是因為必須透過選擇才能彰顯人的本質,因此「選擇」變成極為重要的因素。本片多少透發了這種論調,卻多了一層人文的樂觀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