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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29日 星期二

迴光報告(The Final Cut)

導演:歐瑪‧南姆(Omar Naim)
演員: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
   蜜拉‧索維諾(Mira Sorvino)
加拿大 / 2004年 / 105分鐘 / 保護級
人死亡之後,專業的剪接師會將往生者的一生剪接濃縮成類似電影的長度,在追悼會上播放給死者的親友觀賞…

◎ 劇情簡介     

  在未來某個年代中,人死後會由記憶剪接師把往生者一生中的回憶重新剪接,在追思會中播放,然後接受親友的懷念與緬懷。

  艾倫是在記憶剪接師這個行業中的佼佼者,幾乎將所有時間放置在工作上,常在剪接中將死者不堪的過去刪掉,所剩的都是正面的記憶。雖然有點違背自己的良心,卻常告訴自己,這樣做只是代替上帝赦免了他的罪行。

  事實上艾倫會如此地封閉自己,是因為小時候與一名玩伴路易在廢棄的房子內玩耍,路易不小心掉下凹洞,血流滿地而亡;艾倫嚇壞了,急急逃逸而去,未告訴任何人。

  艾倫最近接到班斯特的案子。班斯特是「天眼」剪接公司的重要成員,一羣反對植入記憶晶片的團體期望拿到班斯特的記憶晶片,在公開他的不堪記憶後希望能喚醒世人不要再植入晶片。

  艾倫基於職業道德當然婉拒。事實上班斯特曾經性侵害自己的女兒,其妻子極力隱瞞而不願讓這些醜聞曝光,但在此時艾倫發現自己小時候也被植入晶片,只是雙親突然暴斃來不及告訴他。

  艾倫知道自己被植入晶片是違反了記憶剪接師的信條,於是為了隱瞞,他也像那些反對植入晶片的嬉皮一樣,在頸上刺青。但此時他的女友發現,艾倫在剪接她車禍死亡的男友記憶晶片時,早已將她摸索清楚,女友荻拉遂憤怒離去。

  一次意外中,艾倫將班斯特的晶片摔壞了,一直在追蹤他的費屈在他工作室搜尋不到晶片後,遂失望離去。而艾倫在班斯特的記憶中看到了長大的路易;最後才由班斯特的女兒伊莎口中得知,路易是他的老師,只是一年前去世了。

  艾倫在同事幫助下,利用自己的晶片記憶再回到小時候的場景,才發現路易身邊的紅色液體是油漆而非血液。艾倫雖解開心中之結,卻遭費屈及另一名殺手圍殺,因為他們知道艾倫看過班斯特的記憶晶片,那麼艾倫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使世人對「天眼」公司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 劇情分析

  本片是年輕的黎巴嫩導演歐瑪.南姆在好萊塢第一次大展身手的作品,由於羅賓.威廉斯的參予以及吉姆.卡維佐的錦上添花,使得本片在演出之後有了不少的回響。

  1977年三月份的讀者文摘中文版曾以書摘刊登了一篇穆迪醫生所寫的「臨床死亡」經驗報告。曾拿過哲學博士學位的穆迪在北加羅來納州東部某大學教書,一名學生曾與他討論其祖母動手術時「死過」而又復生,而這些「過程」與穆迪之前認識的醫學院精神病學教授曾告訴他「死」過的經驗完全一樣,於是在1972年他又回學校攻讀醫學學位,後來在一個醫學會上做報告,詳盡歸納了許多人死後復生的情形,而這些死過的人有個共同的經驗,那就是會遇上一團光,這團光影會與當事人溝通心意,並為當事人展現他生平回顧的全景,並問他:「你這一生中所做所為,自己覺得滿足嗎?」

  很多看過穆迪這篇書摘的人,大部份都會受其影響並改變人生的思維,所謂上帝的審判就是透過自己心識的呈現,是任何謊言都無法掩蓋的。

  本片把原本「上帝」的工作提早交給了記憶剪接師;既是人為,則必然會有虛假。艾倫的原則是他刪除了死者過去不為人知的卑劣,好比外遇、性侵子女、毆打家人等等,因為剪接完成的「善」的表現,是要給尚活在人世的親朋好友看的,透過這些影片的過程,起碼對尚存活的親友有著安撫的作用。

  從這個角度而言,不難發現人生中許多的制約雖有一種正面的作用,但其實也包含了太多的虛偽與卑劣的隱藏,隱惡揚善一直是自古留下的美德,卻也使得複雜的人性揹負了太多的重擔。

  如果制約與道德始終無法規範人性,那我們該如何去看待這種浮躁不安的心性呢?宗教或許是一條明道,但真正能從宗教發現生命真相者少之又少,有時宗教反而變成另一種偽善的工具。

  艾倫常常告誡自己之所以會隱惡揚善是因為他以上帝的名義赦免了死者。問題是艾倫不但不是上帝,反而是最需要上帝救贖的人。小時候的玩伴路易從高處跌下,艾倫將翻倒的紅色油漆誤以為是路易的血跡,於是驚惶失措地逃之夭夭。雖然搬離那個地方,但這段往事卻像攀藤一樣,緊緊地掐住他的心靈。

  艾倫雖然最後發現了真相,心情豁然而開,卻掉入了另一項人性的卑劣中。反對記憶剪接的人最後要殺艾倫,因為從他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揭發班斯特的醜聞。這幾乎是個環環相扣的問題,費屈原本以五十萬元欲收買艾倫,最後竟然還是殺了艾倫,如果這是為了公義,那殺人之事又如何解釋呢?

  唯一能詮釋的永遠只有「人性」這個層面。許多人的行事考量往往都是以自己的角度來看待,背離自己則謂之為惡;只有與自己是順勢而行才是同道。由這個基調看來,人的位階其實還是相當「野蠻」與「自私」。

  艾倫是個孤僻的人,以剪接器材為伍,鮮少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這當然與他的工作看盡人間生命百態有關;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終揹負了對路易的愧疚。然而艾倫卻也「自私」的以剪接的方便,認識了車禍死亡者的女友荻拉,雖然兩人有著情慾的互動,但艾倫始終是封閉著自己的感情,原因自然是他以職業的方便獲取了荻拉的芳心,當對方知道真相後,將會如何看待自己?

  拋開這些不談,艾倫是何其孤獨,他對荻拉的感情毋庸置疑,問題出在自己心中無法打開的結,很不幸的是,當荻拉發現時,還是無法原諒艾倫的。

  全片的構想極佳。其實應該還可以更為深入去探索一些問題,只可惜在劇本的鋪陳中有些後繼無力以致顧此失彼。如艾倫的同行一男一女的戲出現不少,但著力點卻相當模糊;就算是荻拉這位人人稱艷的女星,似乎也只是陪襯罷了。全片雖由羅賓.威廉斯挑起大樑,但冷面笑匠的技法在這部戲中反而不似過去的作品那麼令人動容,這些缺點應該歸咎於導演的經驗不足吧!

  人的一生是否真的必須以記憶剪接的方式留給後人,應該是一個嚴肅的課題。所謂的成就與豐功偉績其實也是一個人必須做的事。因為剛好你在那個位子上,就應由你去完成,換成另外一個人相信也是能夠輕易達成使命的。

  我們從訃文中不難發現現代記憶剪接師的手法。每張訃文印的漂漂亮亮,裡面的文字千篇一律是對死者的歌頌,然事實果真如此嗎?也許「死者為大」的觀念一直左右著我們的道德思想,但當死者在面對那團燦爛的光影時,真否會如訃文表象所說的呢?

  每個人往生後,不管是作奸犯科或良善百姓,都會有「駕鶴西歸」、「往生極樂」的輓聯,如果我們了解了這個表象與內在之間的差異,不難發現,人其實還是喜歡活在虛偽或被欺騙之中。

  本片的原創性極佳,它的故事能夠帶給我們有更多面向的思維。觀賞此片,再重新檢視自己的生命意義,應該也是一種收穫。

2006年8月6日 星期日

未婚妻的漫長等待(A Very Long Engagement)

導演:尚.皮耶‧居內(Jean Pierre Jeunet)
演員:奧戴麗.朵杜(Audrey Tautou)
   加斯帕德.尤利爾(Gaspard Ulliel)
法國 / 2004年 / 133分鐘
禮讚:2004年法國凱撒獎最佳女配角、最佳新人獎
世界大戰結束後,不相信未婚夫戰亡的 19歲女孩四處尋覓…

◎ 劇情簡介     

  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如火如荼之際,五名來自不同區域的軍人因忍受不了戰爭殘酷的煎逼,以自殘的方式傷害自己的手,希望能獲得離開戰場而得一線生機。殊不料軍法審判中,反以逃避戰役而被處死刑。執行死刑的方式則是將五人解除武裝,將之棄置在兩軍交戰的中間地帶,沒有食物以及武裝的情況下,五人的生命頓成風中殘燭。

  五人之中的二等兵馬涅克的未婚妻瑪蒂德在戰爭結束後的1919年雖曾接到馬涅克的死訊,但瑪蒂德一直堅信未婚夫一定還活在人世,因為她相信如果馬涅克真的死亡,她一定會有感應,而她的直覺告訴她,馬涅克尚活在世上的某一角落,於是她以父母遺留給她的一點遺產當作聘請私家偵探的經費而展開一連串的追索。

  刁傑曼是一名偵探,因他有一名小兒麻痺的女兒,於是對也是小兒麻痺的瑪蒂德極度同情,在幾乎不支經費的情況下為她展開調查。

  許多證據顯示當時 「黃昏賓果」這個戰場隱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如五人之中的巴士多與班傑明之間就有著一段故事。班傑明為了早日離開戰場,希望巴士多與妻子有染並期望再生下第六胎,如此他即能退役。但妻子不但未懷孕,反引發了班傑明的嫉妒…。

  五人之一的安奇因在戰場自承是義大利人,反遭法國軍人槍殺。戰後安奇的女人丁娜在不同的場合中陸續殺了這名軍人以及當時的戰地指揮官,原因是法國總統曾下達命令特赦這五人,但指揮官卻暗中將這份命令撕毀。丁娜雖然報了仇,卻也被逮上了斷頭台。在丁娜被處決之前,瑪蒂德將安奇留下的項鍊墜子交給了丁娜,裡面有張字條要丁娜不要為他報仇,可惜慢了一步,但丁娜卻了無遺憾地從容服刑。

  瑪蒂德從種種跡象以及當時戰場上的同袍陸續現身解謎,終於知道馬涅克被其中一人救出並交換陣亡士兵的名牌,而在醫院時被陣亡士兵的父母領回並安置其家中,只是瑪蒂德找到馬涅克時,其養父母已經身亡,喪失記憶的馬涅克很高興認識了瑪蒂德,兩人似乎又啟開了一場重新來過的愛情。

◎ 賞析

  什麼樣的情節與故事才能最真實地反映與呈現真正完美而動人的愛情?在龐雜的電影中,本片傳達了另一種可能。以戰爭的殘酷為背景,卻技巧地以對愛情堅毅的信念來呼應,於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面向開始有了較勁。而瑪蒂德那股無人能及的毅力使得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因為她的那份執著來自與未婚夫從認識開始就堅定不移的全然信賴。

  全片也呈現了戰爭的實況與殘酷,透過數位技術的協助,使得戰場更具殘酷而真實,從而更確實地擄獲了觀眾忐忑不安的心;也更進一步在內心檢視戰爭的表相及人必須深思的問題。

  戰爭與死亡全面解構士兵的心靈,在戰場濕濘的壕溝內,每位戰士思索的不是殺敵,而是如何離開戰場。如果「愛國」的情緒是被依附在軍法的制約下,那這個結構必然存在太多的假象,一旦面臨重大衝擊而必須重作抉擇之際,這個結構很快就會瓦解。

  戰場上的恐怖與喪失人道呼應了瑪蒂德對愛的堅定與執著。瑪蒂德在戰後才展開了她自己的另一場「戰爭」。她為尋找真愛而戰;她為追求真相而戰;她為彰顯自己的毅力而戰。於是瑪蒂德的這場戰爭終於打敗了原先的戰爭,也成就了這段動人肺腑的愛情。

  本片的故事原著作者是塞巴斯廷.賈畢索,小說完成於1991年。故事中五名被判死刑的自殘軍人各自有其故事結構,透過瑪蒂德的推理追索,不但呈現五人的故事背景,也完成了戲劇中的「剝蕉理論」,從而鋪陳了這篇史詩般大格局的故事。

  為了幫助觀眾釐清整個故事脈絡,應該詳細介紹這五人的背景,影片一開始也是如此透過介紹獨白,企圖牽動觀眾的觀賞脈絡與指引。

  第一名自殘的軍人巴士多是一名木匠,原有一女友薇若妮卡,當兵時剝下陣亡德軍的長靴,與拜把兄弟班傑明同一單位。由於班傑明不會生育,而前妻為他留下四名孩子,再娶的艾洛蒂也育有一子,於是班傑明要妻子與巴士多發生關係,以便生第六子時,他便能除役。只是妻子未懷孕,班傑明卻因嫉妒而與巴士多翻臉。當巴士多被放逐前線自生自滅前,班傑明要巴士多脫下長靴給他,因德軍若見長靴必懷恨其曾殺死德軍,巴士多必然無生機。

  第二名自殘之人是焊工法蘭斯,他以手握火燙的機槍管自殘,在被放逐時以灑尿嘲弄,遂遭槍殺。

  第三名以木頭子彈自殘的人是農夫班諾瓦,他被法軍抓丁而送至前線,在躲到地洞時巧遇被炸死的班傑明,於是冒充了身分也換穿了長靴。離去前救了瀕死的馬涅克,並為馬涅克換了殉職的德洛雪的名牌。

  第四名是義大利裔的安奇,他本在服刑,以上戰場來抵用刑期。安奇有一名紅粉知己──妓女丁娜,在他死後連殺幾人為他報仇。安奇在被放逐時因大聲高喊自己不是法國人而遭法國軍人杜維昱槍殺。

  第五名是不到二十歲的青年馬涅克,他在一次被敵人轟炸時逃過一劫,但身邊的同袍卻被炸成碎片。全身沾滿屍塊的馬涅克以手放置點燃的紙菸,引誘敵人開槍而自殘。

  瑪蒂德那份執著的愛,為了尋找未婚夫的下落,以登報的方式引得一些軍人的回應,透過這些片段的敘述,瑪蒂德慢慢組合了這些過去的殘酷。導演在片頭不時重複一句話︰「小心電話線」,這自然是有其意義的。

  在戰場上唯一能對外聯繫的就是有線電話,如果被人剪斷,那戰場上的一切就變成另一個全然不為人知的世界。全片以五名自殘的士兵作為樣板,以之延展了全劇的脈絡與精神;透過拼湊逐漸浮現了真相,也使得那份執著的愛更加透析了真摯與希望。

  要處理如此龐雜的結構是相當困難的。導演除了以快速的剪接手法之外,也夾雜了旁白敘述,這種手法當然有其輔助瞭解劇情的必然,但也呈現了女主角潛藏心中的執著與不安。瑪蒂德畢竟是人,有其固執堅定的一面,卻也同時有著抉擇之時的失落。瑪蒂德不只一次在做判斷時心中作了「自我打賭」,因為未知的事似乎誰也無法全面掌控,雖明知自我打賭是一種自我安慰劑,但為了獲取更多的信心,卻也只能樂此不疲。

  五名自殘的人其實本身的故事都能夠成就一篇完美的故事,而將之湊合在一起,自然能增加全片的寬廣度,從而落實了令人驚嘆的格局。再加上導演擅長的敘述手法,全片宛如在一首協奏曲中緩緩完成。瑪蒂德不時獨自吹奏著低音喇叭更恰如伴奏一般地渾然天成。

  三個M的字母以及信天翁的隱喻不只延展了推理的情節與意境,也連結了瑪蒂德與馬涅克的私密情懷。正如瑪蒂德對即將被送上斷頭台的丁娜說:她沒有勇氣完成丁娜殺人的舉動,但其實瑪蒂德經過千辛萬苦排除萬難終而找到失去記憶的馬涅克是更具超人的勇氣的。

  本片是2004年的作品,也是該年度少數令人難忘的佳作之一。

2006年7月30日 星期日

生命可以重來(Gripsholm)

導演:薩維耶‧柯勒(Xavier Koller)
演員:烏里.諾森(Ulrich Noethen)
   德國 / 2000年 / 100分鐘
   海奇.瑪卡琪 (Heike Makatsch)
禮讚:德國盧尼影展最佳剪輯獎
善以言情小說作政治批判的德國記者流亡美麗的瑞典鄉間古堡…

◎ 劇情簡介     

  庫特是一名記者,由於不滿國內納粹意識逐漸抬頭,遂在社論中提到「軍人是兇手」的議題,因而得罪了希特勒。但事實上庫特平時更擅長以言情小說作政治上的批判,因而受到德國民眾的喜愛。

  庫特愈來愈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正像從天鋪下的大網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於是偕同女友莉蒂亞坐火車到瑞典度假。好友瓦柏男爵將在瑞典鄉間的格里荷城堡借庫特使用,於是庫特與莉蒂亞放開胸懷暫別在德國的紛擾,原本在德國的好友—艷媚的歌舞明星比莉以及俊秀的飛行員卡爾也相繼趕來作陪。

  但從比莉帶來的德國報紙,庫特和莉蒂亞才得知德國納粹已因庫特的那篇社論而由軍方向庫特提出指控。事實上這一切早就在庫特預料中,因此這次由德國到瑞典,他早有留在瑞典的打算。

  但莉蒂亞的反應就比較激烈了。如果她愛庫特並願意長相廝守,這表示她也無法回去德國了,但離開祖國就像無根的浮萍,令人情何以堪。

  庫特的心境亦是如此,但他盡力隱忍著,而將情慾投注在夏日的古堡風光。但在一次與比爾各自開著小飛機在天空翱翔之際,庫特突然將飛機筆直撞向比爾的飛機,所幸比爾機警地避開了。飛機著陸後,比爾生氣地揍了庫特一拳,並責怪他欲自殺也不能拖人下水。兩人發生激烈的衝突,但眾人因了解庫特的心情與痛苦,故而原諒了他。

  很快地,夏日美好的假日要結束了,比爾先開飛機離去,庫特與他相擁道別,因為庫特有種異樣的感覺,知道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見到比爾了。比莉與莉蒂亞是摯友,兩人並不避諱地與庫特共床,然後比莉再單獨開車離去。而庫特與莉蒂亞在一間收容所發現一名叫艾達的女孩受到不當的管教,也發現另一女孩蘇菲是在收容所內被不當管教而致死亡。於是莉蒂亞寫信給艾達的父母,雖然將艾達救出收容所,但她卻不得不與庫特分離。

  庫特苦悶地獨自留在瑞典,終生無法回到德國,三年後死在古堡的附近而結束了他的一生。

◎ 劇情分析

  生命在某種修道過程是可以獨立自主的,但若以現象界的各種面向而言,卻無法以超然的角度視之。庫特雖以風花雪月的言情小說及煽情的戲劇舞碼當作對時事的嘲弄,並由此獲得許多人的迴響與歡迎,但也無法避免地成為當時德國許多衛道之士極力批判的對象。

  真正使得庫特必須脫離母國德國而浪跡瑞典的原因其實是「政治」。他在社論的題目「軍人是兇手」惹惱了德國納粹,也由此註定了日後的悲劇。

  為何庫特居住在豪華而舒適的古堡內反而心靈日漸枯萎?試想一棵被截斷樹根的果樹如何繼續成長?何況以寫作為己任的人在脫離母國一切的訊息後,所有的創作泉源都會因遠離母國土地而陷入空白。

  由此我們可以理解到創作者必須在他生長的土地上尋索真正的動力,換句話說他的創作必然是與自己的民族文化有關;如果創作者無法感動國人,更遑論感動全人類了。

  文學究竟能否與政治相抗衡,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魯迅當年棄醫就文,是認為醫學無法醫治中國人的心靈之病;就某種層面而言,這未嘗不是與政治氛圍相抗衡的例子。然而抗衡並不見得是一種對立,反而成為相輔相成的態勢;但必須建立在清平的局勢與前提才能成立。

  庫特正好處於納粹崛起的年代,軍事力量駕馭一切;強勢的民族主義瀰漫全德國,而庫特的自由思想正好與這股龐大的勢力相牴觸,不願意見風轉舵的庫特自然就成為那個時代的犧牲者。

  庫特與女友莉蒂亞到瑞典時,莉蒂亞全然不知庫特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而庫特雖然並不十分確定,但卻早已抱定不再回德國的決心。由此不難想像庫特是如何壓抑自己的情感。當這份悲情無從宣洩之際,誰也無法保證庫特將會用何種方式自我解脫?以飛機對撞雖是在這種壓抑下突然有的決定,但也正好顯露庫特心中的痛苦與難過。

  全片將大部分的場景放置在瑞典的格里荷城堡,並將情節表現在庫特與莉蒂亞的感情互動上。藉著瑞典的夏日風光,傳達了兩人浪漫的情懷與愛意;就戲劇情節而言是較為薄弱的,因此導演最後不得不將劇情轉移到收容所的艾達身上。

  收容所的院長自以為是的教導方法雖然表相馴服了艾達及其他小孩,但卻也使得另一院童蘇菲在不當管教下喪了命。這一段情節,其實是為了呼應庫特身處在德國納粹高壓統治下,除了以自我的良知與其抗衡之外,日後必定會像蘇菲一樣不明不白地成為一堆冤屈難以昭雪的白骨。

  庫特在本片中的一句名言倒令人動容 ── 「人常以為愛能戰勝歲月;但向來是歲月戰勝愛情。」這不僅訴說了那個夏日庫特與莉蒂亞及比莉與卡爾四人在格里荷這座古堡的歡樂時光,更見證了沉溺在肉體狂歡所延展出的苦澀與憂鬱。

  事實上導演在這方面的呈現略顯得欲言又止。卡爾在四人的關係中是局外人,但這似乎很難去說服觀眾,或許最後庫特與莉蒂亞及比莉三人的那段床戲才足以透發出一些流亡逃避的迷茫與放縱,但卻也更加突顯了刻意避開卡爾介入的尷尬。

  如果那段夏日的假期是一種永恆的暗示,那對四人而言,逝去的歡樂時光雖屬上帝的恩寵,但卻是永遠不能回頭的。生命不管在何種逆境中應該都有其可貴而值得回味的意境,端看每個人對當下的認知與觀點罷了。庫特的生命觀點自有其獨到的精準之處,但不免也會像一般人一樣落入自艾自怨的困頓;這不僅是庫特的悲哀,也是一般人很難自我跳脫的盲點。

  如果真的是願意為真理仗義而言,庫特可以選擇不必離開德國。因為真正的作家必須在社會上需要你直言之際絕不逃避,縱然明知將因此接受審判或喪失生命都不退怯。然而庫特選擇了離去,如果這也是一種選擇,則影片中似乎需要將這份選擇的主旨思維加以詮釋呈現。就算這是為了「愛情」,甚至「情慾」而有的執迷與難捨,但都應該有個說理,可惜本片在這方面的呈現,令人略顯失望。

  庫特與莉蒂亞的愛是唯一能夠說明庫特選擇去瑞典的原因。但這樣困頓地客死他鄉應該也早在自己的預計中;正因為如此,當好友一一離去時,庫特只能將孤單的悲鳴強忍心中。而在盡情享樂的這個夏日假期就成了他一生中的縮影。從某種角度而言,庫特選擇放逐自我,也是一項堅毅的生命表現;而對著孤寂與空虛,生命將會剩下什麼?

  其實理想的高貴情操永遠敵不過機會主義者,在一番熱情激盪後,庫特依然得面臨無助並孤單地走向死亡;相對於回到柏林的人,雖然很難忘記那段歡樂的時光,但也僅是一種回憶罷了!

  就電影的型態而言,本片的詩意抒情與刻意營造的藝術氛圍是相當動人而成功的;就這個層面而言,我們是應該給予一些正面評價的。

看看我、聽聽我(Look At Me)

導演:艾格妮絲‧夏薇依(Agnès Jaoui)
演員:艾妮格絲.夏薇依(Agnès Jaoui)
   尚皮爾.巴克希(Jean-Pierre Bacri)
   瑪莉露.貝里(Marilou Berry)
   薇琪妮.德莎娜特(Virginie Desarnauts)
法國 / 2004年 / 105分鐘
禮讚:2005年Bodil Awards Best Non-American Film
   2004年坎城影展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歐洲電影獎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斯德哥爾摩影展最佳電影劇本獎
   2004年英格蘭導演協會最佳導演大獎
   2004年丹麥哥本哈根影展最佳外語片
   2004年丹麥國家影評人獎最佳外語片
 父親是有名的作家,周遭的人都是為了父親而接近她,沒有人真正在意她…

◎ 劇情簡介     

  蘿麗塔有著甜美的臉龐,雖然身材略顯肥胖,卻擁有一副好嗓音。她父親愛堤安.卡沙是出版家也是出名的作家;只是父親再娶後母卡琳後,似乎更忙碌了。蘿麗塔不只一次將合唱團錄好的錄音帶給父親聽,但顯然地,父親連聽的興味都沒有。

  蘿麗塔並不灰心,她為合唱團找了一位音樂老師希薇雅來教聲樂,巧的是希薇雅的丈夫皮耶是不得志的作家,而希薇雅又相當敬佩卡沙;當她知道蘿麗塔的父親竟是卡沙時,不禁對蘿麗塔另眼看待起來,同時也下決心去幫助這個合唱團完成演唱的心願。

  蘿麗塔心儀一名男子馬狄厄,但馬狄厄早有喜歡的女友,他接近她也是因為蘿麗塔的父親是名作家之故。蘿麗塔雖心知肚明,卻無法克制對馬狄厄的愛慕。

  這一日蘿麗塔在路上遇上一名醉倒的年輕人,心地善良的她用外套蓋在他的身上,沒想到這位年輕人循外套內的地址找上了蘿麗塔,於是蘿麗塔慢慢地與這位叫賽比堤昂的年輕人交往起來。

  皮耶透過妻子認識了卡沙,在出了書後引來更多出版商的注意,於是卡沙也變得主動起來,頻頻要皮耶將書交由他來出版。卡沙邀皮耶夫婦以及蘿麗塔的朋友到鄉間別墅度假,馬狄厄和賽比堤昂也都去了,但蘿麗塔的心似乎還放在馬狄厄身上,這使得賽比堤昂相當不悅。夜晚時孤寂的蘿麗塔向賽比堤昂坦承自己的困境,使得兩人的情感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但卡沙因太過忙碌且主觀,常在眾人面前大聲斥責美麗的妻子卡琳,使得卡琳憤怒離家出走,此刻卡沙才感受到卡琳在心目中的地位,但卡琳回來後他似乎又故態復萌了。

  終於到了教堂合唱表演的時候,卡沙贊助了自助餐,卻在音樂會開始不久就走出教堂,直到結束前才回到座位上鼓掌。這使得蘿麗塔相當失望,卻也無法改變現況。蘿麗塔心情不好怪罪到賽比堤昂身上,賽比堤昂為了證明自己並非想從她父親身上得到好處,遂拒絕了卡沙的推薦而離開別墅。此時蘿麗塔才確知賽比堤昂對自己是真心的;於是趁著夜色急急騎腳踏車趕上了賽比堤昂。

◎ 劇情分析

  全片的劇情取樣於現實生活中的平淡敘述,卻真摯地呈現了人性的互動對待。又編又導又演的艾格妮絲.夏薇依的上一部愛情喜劇片「遇見百分之百的巧合愛情(The Taste of Others)」不但獲得法國凱撒獎的最佳影片四項大獎,並包括劇本獎,這也使艾妮格絲一躍躋身為揚名國際的才女導演。

  本片的意旨有著令人深刻的深思,透過日常生活的浮光掠影,生命的自我本質就輕易地在每段情節中展露無遺。卡沙的小說家身分代表著一種「論斷與語言的權威」,是社會上成功的代表人物。世上的一切在他眼中幾乎是探囊取物,使他的性格蛻變為獨斷與傲氣。蘿麗塔在計程車上受盡司機的揶揄,但卡沙上車後的一番教訓,立刻使得司機噤若寒蟬。這些現象應該是社會位階的傾斜。而其主因乃在於透過一種成就而顯露出一番無形的力量,這種力量具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無法明確地說明,卻不由自主地追索。

  身為名作家的女兒,蘿麗塔比任何人更能感受到這股力量。許多人接近她,其實都是衝著父親而來的;但身為女兒,蘿麗塔和外人一樣,根本無法獲得父親的關懷與注目。

  卡沙的傲氣延展到對週遭人物的對待,正因為他的主觀意識是以平視的角度去面對,因此長得微胖的女兒蘿麗塔幾乎無法融入他這位「作者」的心靈位階中。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卡沙在家中無形中就披上了一層國王的外衣,使他有了不必去注目女兒的絕佳理由。基於此,父女間的互動問安就變得愈來愈虛假而匆促了。

  卡沙對蘿麗塔如此;對妻子卡琳亦復如是。他總是不經意地表現出狂妄而目中無人的態度,雖然無心,卻也使得卡琳氣得離家出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卡沙的生命態度其實並非有錯;雖享有盛名,相對地卻也必須以相等的能量去面對周遭的環境,尤其是敏銳而前衛的出版界充斥著爾虞我詐。說穿了,卡沙將自己裝扮成一隻刺蝟,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罷了!

  希薇雅這位音樂老師也無法免俗地和其他人一樣,是衝著卡沙的名氣才再度以熱情來擁抱蘿麗塔和她的合唱團。同時也因為她的推介,原本默默無聞的作家丈夫在認識卡沙之後,小說漸漸受到市場的肯定。當事情有了新的轉變,卡沙不能免俗地以出版商的名義欲與皮耶簽約。在此刻卡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作家,只是芸芸眾生之間的一分子。

  編導在人生追索的真意這方面的呈現是不遺餘力的。以新寫實主義的手法重現了社會原本存在的一草一木,沒有添加任何味素的菜餚呈現了原有的風味,透過細碎而真實的情結,直接呼應了人的本能行為,在連接的映像呈現後,我們不禁開始喟嘆:「人其實活得很卑微!」。

  但這也正是編導的企圖。如果一切都是人無法避脫的必然,其背後的意義是什麼?透過每一位角色在生命現象中透發的困頓與難堪,似乎是一種無法選擇的選擇,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該怎麼面對?

  人的本質雖然在生命的本源是相同的,但在薰染的過程中逐漸有了不同的面向。蘿麗塔有著父親完全陌生的歌喉,過程中需要仰仗父親的關愛,那只是親情的渴望。由於她在家中的地位逐漸被美麗的繼母所取代,因此將錄音帶送給父親無非想獲得一絲的見証與關懷。但真正能讓蘿麗塔走出自我的卻是她自己勇敢地步上舞台;那一刻沒有父親的聆聽,卻也得以用歌聲重新尋回了自我。

  賽比堤昂的認知也是蘿麗塔尋回自我重要的催化劑。賽比堤昂的窮與卡沙的富是極端對比的,但賽比堤昂的生命觀點卻使觀眾感染到在劣境中的奮發動力;雖然如此,在他受盡卡沙的揶揄而幾度離去時,卻始終是在一種猶豫的泥淖中。這也是一種獨到的情境敘述,透過賽比堤昂的無盡委屈,觀眾依然與他在現象中掙扎。當影片結束燈光亮起的瞬間,那些看似虛無不存的映象其實早已幻化為蝶飛入我們的心坎。

  如果人總是如此慌亂而無奈地活著,似乎也不能完全透析其中的真義。人其實是相互依賴又相互排斥,相互愛憐卻又相互傷害的動物。之所以如此,固然與人的矛盾人性有極大的關係,但一再地「測試」卻是重要的主因。卡沙變成小說家,他的成功不正是在人生中一再測試的結果?他與妻子也是無法脫離這個公式。因此我們必須正確地了解「測試」的背後意義,那是在當下透過選擇了解自己行為的本質。

  人不管成功或失敗,其實都無法顛覆真正的生命現象。既然是無法選擇的選擇,一切都必須從自我歸零。有時外在的形象常令人目眩失魂,卻都是過眼紛飛;生命中早注定會有起起伏伏,而跌跌撞撞的對峙其實也是另一種不堪。沙特認為人的存在是因為必須透過選擇才能彰顯人的本質,因此「選擇」變成極為重要的因素。本片多少透發了這種論調,卻多了一層人文的樂觀關懷。

希臘首部曲:悲傷草原(Trilogy: The Weeping Meadow)

導演:西奧、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
演員:雅麗珊卓.艾汀妮(Alexandra Aidini)
   尼可斯.保山尼狄斯(Nikos Poursadinis)
希臘 / 2004年 / 180分鐘 / 保護級
禮讚:柏林影展金熊獎競賽片
   2005南歐影展開幕片
   榮獲歐洲電影獎最佳導演4項大獎提名
   勇奪歐洲電影獎影評人費比西獎
美麗希臘女子獨自撫養雙胞胎兒子,歷經政爭,依靠環境存活,卻又無法像環境一般安住…

◎ 劇情簡介     

  一九二一年俄國內戰,很多希臘裔族人在戰爭中死亡,倖免於難的人則攜家帶眷逃回希臘。一名小女孩艾蓮妮的家人都死了,她被史派若收留,終於這群人在一處有古代的柱子與河流中間的草原定居下來。

  艾蓮妮慢慢成長為少女,她與史派若的兒子情投意合,兩人發生了關係,不久艾蓮妮產下了一對雙胞胎,家人將雙胞胎送給別人撫養,但此時去牧羊的史派若回來了,在妻子死去後,堅持要將艾蓮妮佔為已有。當兩人婚禮進行一半時,艾蓮妮假藉忘了東西而離開教堂,與史派若的兒子私奔。

  艾蓮妮與情人在半路被參加婚禮的樂隊搭救,坐上他們的卡車躲到城市的劇場內,靠著優異的手風琴演奏尚能糊口飯吃。

  艾蓮妮的丈夫對音樂充滿熱情,一心想赴美國尋夢;但機會尚未實現,史派若找到劇院來,這對小情人倉惶出走。

  艾蓮妮與丈夫去探視那對雙胞胎,期望生活穩定後將孩子接回身邊。在一次音樂家聚會的舞會中,史派若找到他們;但一曲舞罷後,史派若心力交瘁倒地身亡,夫妻倆黯然神傷不已。於是兩人帶著雙胞胎回到草原故居,但見史派若的羊群全部被殺吊在樹上,村人似乎不見容他們,不時以石頭擊碎玻璃,害得一家四口活在驚恐之中。

  河水泛濫成災,全村都被淹沒,一家四口最後才被人救出。此時樂隊傳來有赴美國的計畫,於是夫妻倆在一陣掙扎之後決定讓丈夫遠赴美國,艾蓮妮則留下來獨力撫養兩個小孩。不幸的是歷經兩次的世界大戰,希臘的政局始終不安定。艾蓮妮因收留一名反對人士而被關入監獄。

  獄中軍人的服裝因政變而不時地改變,等到她出獄後才發現自己的雙胞胎兒子一名加入政府軍,另一名加入反對陣容,更不幸的是兩個都戰死在沙場上。她現在唯一的希望是等待美國的丈夫,但由一封一九四五年從南太平洋戰場上寄來的信,她知道丈夫也參加了二次大戰,之後,再也沒有消息了。

◎ 賞析

  一九九八年以「永遠的一天(Eternity and a Day)」奪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之後,安哲羅.普洛斯再度以「悲傷草原」向全世界的影迷展現他邁向二十一世紀的藝術企圖。

  號稱「希臘三部曲」的鉅構將近九個小時,是希臘電影史上耗資最大的製作。首部曲悲傷草原取材於希臘神話,敘述一個女人的命運與愛情悲劇。二部曲「希望之翼(The Third Wing)」目前已進入籌備階段,拍攝地點也已決定在俄羅斯、東歐及義大利。而三部曲「永恆歸來(The Eternal Return)」則選擇在北美拍攝。

  世界上最早實施民主制度的希臘在二十世紀的歲月中卻不斷經歷政治上的衝擊。一九二九年獨立後到一九七五年之間不斷遭受戰爭的蹂躪,國內政治也不時在軍人干政下傳出政變。希臘的許多導演在他們的作品中都會不約而同地匯注這份動盪的悲鳴與沉重的深思。安哲羅始終將自己的作品浸淫在灰濛、潮濕的氛圍中,正是對這種外在的不安作直接的抗議。

  他上一世紀末的另一作品「尤里西斯生命之旅(Ulysses’ Gaze)」取材於希臘古老的悲劇傳說,並且放置了許多的哲學思考。直到本片的呈現,才讓觀眾感染到其對政治的不受制約,尖銳地切入他的訴求。

  一根古代的石柱與河流之間的草原對這批從蘇俄避難歸來的希臘人而言絕對是一種恩賜,在流離之後渴望安住的心靈終於有了落腳之處,但接踵而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另一種動盪。

  艾蓮妮的一生構成了悲傷草原這部電影,也藉著她悲慘的生命對待訴說了希臘近代史。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艾蓮妮就是希臘這個國家,觀眾是以其「子女」的角度來檢視,在不知不覺中就慢慢透析了這個古老國度的哀愁與無奈。

  慢慢成長的艾蓮妮必須在她的愛情之後面對回報恩人,不巧的是這位恩人正是自己情人的父親。父親在妻子死後覬覦艾蓮妮的美色而欲娶她為妻,不顧親人的勸告,父親一意孤行,幾乎道盡了希臘在西元前一九七年被羅馬人征服後就一直被外族統治的悲哀。雖然如此,導演卻在艾蓮妮的身上注入了一種堅強與毅力,屬於女人與母親的特質雖然不斷地在生命過程中受到試鍊,卻也使得希臘在亡國一千多年後又再度尋回自己的尊嚴與位階。

  逃婚私奔是一種抗拒;而丈夫手風琴手的身分使在逃離中能受到樂團的幫助,也適時地藉著音樂的傳遞呈現了希臘這個古老民族的文化。

  飄盪的宿命造就了顛沛流離的滄桑,也正好傳達了這份真正緣由。為何人必須依靠環境存活,卻又無法像環境一般安住?在浮動的人心中,已經不只是欲望的問題,而是企求一線生機的謙卑。悲傷草原的鏡頭緩緩地道盡了在這塊泥淖中的生命無奈。

  所有的悲苦來自天災與政治的不安。當父親死後,艾蓮妮與丈夫帶著雙胞胎回草原故居,但村人對他們相當不諒解,在玻璃窗被石頭打破後不久,這個村莊被水淹沒了。當丈夫離開希臘到美國尋求新希望時,艾蓮妮獨自撫養著兩個雙胞胎兒子。

  更大的災難則來自國家的內亂,艾蓮妮因藏匿友人而變成政治思想犯後入獄,這段導演自己真實生命的悲痛在戲劇的最後來呈現似乎過於簡略。觀眾靠著出獄後的艾蓮妮台詞,知道了希臘近代史上兩三年就經歷一次政變的悲哀與苦痛。由於安哲羅普洛斯的父親曾是政治犯,因此他也曾陪母親在墳場中垂淚尋找父親的屍體;導演將這一段傷痛放在影片中,由鏡頭重現哀愁。

  透過希臘名電影編曲家卡蘭德若(Eleni Karaindrou)動人音樂,使得悲傷草原披上了一層哀傷悲鬱的氛圍,再加上導演那舉世聞名的「一場一鏡頭」的詮釋,使得這部影片更令人讚嘆。

  一場一鏡頭的呈現與詮釋是來自舞台表演的展演,只是將舞台放大到寬闊的場景中,而其調度走位的功力就倍受考驗。安哲羅普洛斯在雅典大學拿到法律學位後進入法國巴黎電影學院就讀,但因見解與教授不合而輟學。這充分表現出他的才華與傲氣,而這份堅持更表現在每一部作品中。

  除了技巧上的風格呈現,意境的孤寂與沉重也是其特點。正如艾蓮妮一輩子的青春在這塊土地上消磨殆盡,而雙胞胎兒子竟分屬兩個敵對的陣營;不管那一方面贏,對母親而言都情何以堪,何況兩人竟先後在這一場的爭戰中死亡。

  悲傷草原到此刻已經將這份哀愁提升到最高點,當艾蓮妮接獲參加美軍而在太平洋戰役中生死未卜的丈夫來信時,那封「最後的一封信」更將觀眾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悲鳴。

  安哲羅普洛斯藉著這部影片再次向我們證明他國際級大導演的功力;也讓觀眾更加理解希臘近代的哀痛。當一部電影不只是一部電影時,通常絕對是映像藝術的極致呈現,「悲傷草原」肯定可以接受這份榮譽。

2006年1月13日 星期五

威尼斯早晨(Monday Morning)

導演:歐塔‧依奧塞里安尼(Otar Iosseliani)
演員:賈奎斯‧畢度(Jacques Bidou)
法國 / 2002年 / 120分鐘
禮讚:柏林影展最佳導演銀熊獎
   費比西獎影評人獎
離開妻、子、與家鄉,到威尼斯去尋覓新的生活觀點…

◎ 劇情簡介
     

  文森與妻子居住在法國的鄉下,育有二子。他每天規律地上班,在工廠忍受烏煙瘴氣的化學氣體,回來之後家人彼此的冷漠與單調的生活令他漸漸覺得生命相當無趣。再加上村人間的互動疏離,使他逐漸失去了一些本質的樂趣。好比說他原本對繪畫相當有興趣,但身邊怪異的氣氛使他突然興起了「逃離」的念頭。

  在一個星期一的早餐,他按習慣到工廠,但在門外抽菸後並未走入工廠內,而是去找他的父親。獨居的父親雖已老邁,但三個妹妹卻硬指他已不久人世。文森來到時,鼓勵父親起床,並趕走三個妹妹。父親將保險箱內的錢全部給了文森,於是文森決定到威尼斯瞧瞧。

  文森到了威尼斯,一名好友立刻開小船來接他。除了在水道遊覽之外,也在朋友家過夜,但兩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朋友欲到工廠上工,文森決定跟他同行,順便欣賞威尼斯的風光。文森在路旁被扒走皮夾,但在酒館內遇上一群不認識的男人一邊唱歌一邊喝酒。文森禁不住對方的邀酒,喝得在廁所嘔吐不已。

  朋友又約了另外的朋友,包括一名修士,他們在河邊偷看捲起褲管清掃的修女;也一起在海邊烤肉、喝酒與歌唱。

  文森順便去探訪父親以前的好友── 一名過氣的爵爺。爵爺雖已沒落,卻依然擺闊,但倒酒時只倒一點點。文森很識相地起身告辭,果然出去後立刻聽到爵爺與妻子相互叫罵的聲音。

  文森在路上又遇扒手,這回他反而主動表明口袋內早已空空如也,扒手還與他握手告別。

  文森的兒子與女友利用一些材料拼裝組合完成了一架滑翔翼,當他飛在空中時,發現父親朝家中緩步而行。其實文森的妻子這段期間靠婆婆埋藏在地下的一些錢幣而過活,在見到文森回來後,家人見他回來也沒什麼高興或責難,日子似乎並未因為文森不在而有所改變。

  文森早晨醒來,又依照以前的生活模式,穿木拖鞋到車旁,然後脫鞋開車去上班。妻子送他離去後與隔壁送丈夫到田裏的婦人有點較勁地閒聊起來。

◎ 劇情分析

  曾導過許多佳片並三度獲得威尼斯影最佳影片肯定的前蘇聯導演歐塔‧伊奧塞利阿尼,二○○四年再度以「威尼斯早晨」這部影片獲得柏林影展最佳導演銀熊獎。歐塔生於前蘇聯喬治亞首府,在莫斯科電影學院學電影,八○年代轉往法國拍片;雖已年近七○,但他每次拍的影片都經過相當仔細的評估與作業,才有如此輝煌的成績。

  本片採用近乎「默片」的寫實手法,卻巧妙地呈現在氛圍背後的嚴謹訴求。文森像一般的藍領階級一樣,每天必須坐一個半小時的車到化學工廠上班。片中刻意染成有色的氣體是為了突顯環境的惡劣與單調,這樣受挫與壓抑的感覺更直接呼應了居家環境的另一層不堪。

  村人相互之間的冷漠呈現了疏離與不安。其實在這些表相平靜的背後卻呈現更多的忐忑,如偷看別人信件的郵差;喜歡偷窺的神父。而文森每天刻板的日子並無法在家中獲得慰藉安舒緩,妻子的嘮叨與給他壓力,以及兒子逐漸因代溝而產生的疏遠,這都令他不得不重新思索一種改變的可能。心中最想作的繪畫變成一種美的動力,於是他決定逃離這個家,獨自到威尼斯去。

  歐塔對於整個社會的變遷提出了嚴苛的批判;當大人全心全意關注在工作的追索時,顯然忽略上一代與下一代的連結關係。文森的父母是分居的,那樣年齡的老人大部份都住到了養老院;而新生的一代卻必須在同齡的世界中獨自摸索與成長。如果家庭的成員是如此地疏離,那擴大到整個社會層面就不難想像其令人不安的隔閡了。

  文森的逃離是想重新面對一種新的氣象。威尼斯是個充滿動能的都市,一種無法言說的吸引力在文森相當沮喪的星期一早晨,將他的思緒與靈魂誘導到這個異國的水都。也許語言不通,但他卻可以無拘無束地抽菸;也可以肆無忌憚地與不相識的人高歌喝酒,雖然吐了滿地,但卻有著無比的暢快。

  文森與義大利友人在家中狂飲一夜後,隔天友人還是得起床去工廠上班,其模式與文森在法國完全一樣──在走入工廠時趕緊將未吸完的菸再吸幾口才入內。

  文森也去拜訪父親早年的老友── 一名過氣的爵爺;歐塔自己飾演的這名爵爺實在令人啼笑皆非。生命如果必順活在虛偽的表相與做作中,是一項相當悲哀的事。文森在這次的拜訪中應該體會得最深,因為刻意顯現優雅的爵爺夫婦,在文森離去後立刻以粗俗鄙陋的言詞相互咒罵。剎那間,威尼斯的貴族與法國鄉下的老家相互對照下其實沒有什麼兩樣;一切的看待就沒有分別,因此此刻文森面對的只是「人」的一種對待。

  友人帶文森爬上威尼斯一幢建築物屋頂上,從那兒文森見到了威尼斯的全景:古老而優美的建築、水道縱橫的運河、來來往往的船隻。這個城市真的很美,問題是住在很美城市的人依然得工作;或者說是因為人們面對現實而努力地工作才使得這個城市更加美麗吧!

  文森的友人將他帶回家中狂飲,友人有四個女兒,在丈夫澈夜狂飲中不免也有微詞與不悅,文森在當時必然也會想起家中日夜煩他的胖老婆吧!

  「威尼斯早晨」的情節看似平淡無奇,甚至不具任何衝突與矛盾,但卻技巧地呈現一種反諷的批判手法。好比說劇中人物幾乎是菸不離口,這與一般悲天憫人的導演不肯讓劇中人物抽菸的情況完全相反。事實上這是歐塔的強烈批判,因為他認為菸草工業是歐洲人從美洲帶回來的,甚至菸草公司因而獲得巨大的利益;而美國雖然帶頭宣導禁菸,但某些角度而言卻又努力維護菸草工業。在歐塔看來這是一種「偽善」的手法,由此我們不難獲知歐塔的真正用心。

  透過鏡頭的意象,我們著實可以感受到每位劇中人物的孤獨與寂寞。短暫的解放與歡樂似乎也無法解決這項心靈的不安。每一個鏡頭所透露的現象是「無味」也「無趣」的;如果是這樣,人應該如何去面對這種枯索的生命面向呢?

  文森回到法國鄉下老家就是提供了這個戲劇主軸的答案。工廠也許讓人覺得惡臭難聞,但這畢竟是一種工作;妻子也許厭煩;兒子也許有了代溝,但畢竟這也是一個家庭。

  文森離開家是為了求得一種改變,但當他回家後卻發現自己與周遭的人事物也都沒有改變。當太陽升起,每個人都會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盡責;如果真的某些事有了改變,那就是文森自己的心吧!

  文森在片尾回復了過去的上班生活。妻子不但替他洗了車,也在鄰居女子送走丈夫後,兩人炫耀式地談論著村人的八卦。妻子的心情變得踏實而自在,因為這個家又重新走回了原有的軌道;也許人依然在疏離中品嘗孤寂,但每透過一次的試煉,應該都會有新的感受的。

  歐塔的細膩場面調度,讓觀眾發現看似有秩序的日常生活其實是可笑而不確定的;在鏡頭所顯現的多重意義,觀眾其實可以有著更多的省思與自我的探索。

2006年1月3日 星期二

放牛班的春天(Les Choristes)

編導:克里斯多弗‧巴哈提(Christophe Barratier)   
演員:杰勒德‧尊諾(Gérard Jugnot)
   雅克‧佩蘭(Jacques Perrin)
法國 /  2004年 / 96分鐘
禮讚:2005年奧斯卡、金球獎最佳外語片
一個泛黃的日記本,讓聞名全球的指揮家,喚醒兒時的點點滴滴,憶起那年夏天,馬修老師踏進輔育院輔導一群無可救藥的孩子…

◎ 劇情簡介     

  名音樂家皮耶在紐約接到母親的死訊,於是專程回法國奔喪。以前的同學貝比諾來探望他,並帶了一本五十年前馬修老師到輔育院當代課老師的日記。於是過去的往事一幕幕又重現在眼前。

  一九四九年天才橫溢的音樂家馬修因迫於生計,來到一所「河塘畔底」輔育院當代課老師。由於校長哈善崇尚暴力管教,這使得馬修相當不以為然,於是他決定將這群學生組成一個合唱團。雖然每個孩子都相當調皮,但在馬修愛的教誨以及音樂薰染下,每個人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暴戾了。

  哈善原本並不支持馬修辦合唱團,但董事會來參觀學校後卻對合唱團讚譽有加。哈善不僅向董事會誑稱組合唱團是他的主意與功勞;甚至也期待董事會頒發勳章給他。

  此時學校接受醫生建議送來一名惡名昭彰的學生孟丹,沒想到連馬修的和善與音樂都無法感動他;甚至在一次爭論中孟丹差點搯死校長。孟丹被罰關入警備室,但被放出來後碰巧校長的二十萬法朗不翼而飛了。校長一口咬定是孟丹所為,報警讓孟丹又回到牢中。但在哈善參加董事會欲領勳章時,卻接獲學校被人縱火;更糟的是這一日馬修趁校長不在,帶著眾人到野外郊遊,沒想到回來後竟遇上了這場火災。憤怒的校長將責任全推給馬修,馬修因而遭到解聘。

  事實上在這之前常來探視莫翰奇(皮耶)的女人讓馬修十分傾心,馬修遂常假借機會接近她;這也引起莫翰奇的不悅,因而設計以墨水灑了馬修全身使之狼狽不已。雖然馬修動了心,而薇歐蕾也對他十分感激,但當薇歐蕾告訴馬修她愛上一名建築師時,馬修也只能黯然而退。

  馬修在離去時最小的貝比諾要跟隨他,馬修知道他是孤兒,遂收養了他。其實馬修在這之前也發現二十萬法朗是郭和頒偷的,他只是想要完成坐熱氣球的願望,而被誣陷的孟丹則在逃出監獄後放火燒了輔育院。

  莫翰奇看完日記後不禁百感交集,他也接著告訴貝比諾說母親接他去住時,建築師要莫翰奇住到學校,但母親不答應,於是兩人又分開了,對於這段往事兩人不免喟嘆一番。

◎ 劇情分析

  二十一世紀的法國電影慢慢在蛻變中呈現出一種「陽光情感電影」的新面貌,「放」片正是其中的代表作。

  以兒童及音樂作為訴求的電影因其清新的風格與喜悅的調性最能博得觀眾的認同。本片製作人雅克‧貝漢(Jacques Perrin)就曾說「孩童時代的面孔,連同內心深處的感情對我們是最為珍貴的;這也導致在日後的人生道路上,幼時的記憶變得永遠難以磨滅。」

  將孩童的童稚純真放置在優美的旋律中,不僅成就了影片獨特迷人的調性,在歌聲揚起的同時,也適時昇華了深層的靈魂。

  「河塘畔底」輔育院的命名是個象徵與諷刺,形容這些孩子是位階低下而無可救葯的被拋棄者。而上天似乎有意開玩笑,竟派了一名才華洋溢的音樂人來當代課老師。馬修不僅禿頭又個子矮小,天生一副被人欺凌的模樣;但當他指揮合唱團時,卻又顯現了令人嘆服的掌握與駕馭能力。巧妙地是他派最小的貝比諾擔任合唱團的指揮助理;不會唱歌的同學擔任琴譜架。這雖意在博君一笑,但卻也顯示他的活潑隨性與知情達理。

  哈善校長是與馬修對立的角色,崇尚嚴刑峻罰,最後卻導致輔育院被惡劣的孟丹燒毀。而原本反對合唱團的他在董事會極力稱讚後,竟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這一切的主意都是他的構想。世界上雖然充斥著像哈善這樣令人不悅的人物;但其實更多的人都像馬修一樣不爭名利,求的只是一種和諧的生命價值觀。

  本片係法國聖馬克教堂兒童唱詩班所演唱之所以歷久不衰,自然是他們如天籟般的合音蔚為天成,而這種直達天際的音律似乎只應天上有。當歌聲響澈山間校園之時,恰似天使降臨一般,於是一切的虛假與邪惡都暫時自動撤至歌聲之外;在旋律中每個人都如沐春風般接受天籟的洗禮而從內心湧起絕對的誦嘆。

  這部電影雖沒有俊男美女,但卻有令人傷感的情感互動。馬修的長相雖屬平庸,但導演並未忽略他是「人」的本性,於是在第一次見到來探視兒子的薇歐蕾,他立即心動。馬修沒有年輕人的追求花招,卻也在必要時撒撒小謊,而這一切雖化解了莫翰奇被關緊閉的尷尬,但就某種角度而言,未嘗不是馬修試圖給予薇歐蕾深刻的印象。

  薇歐蕾似乎沒有感受到馬修對她的熱情;或者說是薇歐蕾根本不在意馬修。而馬修雖幫了她們母子許多忙,但薇歐蕾卻把恩情與愛情區野得相當清楚。

  當薇歐蕾告訴馬修說她結識了一名建築師時,馬修的心中猶如刀割一般淒痛,但他還是忍了下來。這樣的場景似乎不是第一次,當他剛來學校時就相當看重裝在皮袋內的樂譜,裡面應該隱藏著許多的傷感故事吧?導演在薇歐蕾坐車離去後又安排一位男子拿走另一張椅子,於是孤單坐在單一的椅上的馬修,似乎是注定永遠當王老五的命運。

  有著天使面孔但卻冷漠的莫翰奇日後成為世界知名的音樂家,很顯然地他是在輔育院受到馬修的影響與薰陶才有日後的成就。但當小時候的他在看到母親與馬修走在一起時,遂將過去對母親的誤解全部發洩在馬修身上。顯然莫翰奇雖然愛唱歌,但還是無法將馬修與自己的母親相提並論。成長中的孩子在似懂未懂的階段,總會不自覺地全面否定周遭的一切,在潛意識中其實也是害怕自己再度被拋棄的不安吧!

  「放」片並未將合唱團放置在「比賽高潮」的編排中,單憑一場演唱給董事會的人聽就令人震撼感動不已,可見音樂的神奇與拓染的力道之強。法國因為本片的演出,使得各地合唱團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應該是這個現代忙碌社會中的可喜契機吧。

  當校長解聘馬修並要他坐下午六點鐘的公車離去時,馬修多麼希望在臨別之前遇上有學生能當面向他告別,然而所有學生都在樓上,但紛紛從窗口丟下寫滿感激與祝福的紙飛機。這段戲搭配了合唱的主題曲,讓觀眾幾乎熱淚盈眶。一句衷心的感激足以撫慰受創的心靈,馬修再也沒有遺憾,大步地走出校門。

  孟丹的出現算是戲劇的另一項衝突,但編導似乎也有「以暴制暴」的企圖。凶狠的孟丹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但當馬修發覺並無法改變孟丹時,卻為了貝比諾無錢交給孟丹因此飲泣在樓梯口,此時馬修立即義正嚴詞地警告孟丹,孟丹似乎也有了一些震驚;不管這件事的後續如何,至少馬修也向觀眾展現了和善溫文的另一面。

  如果觀賞本片而掉淚,那絕對是喜悅的淚水。這部喜劇片純粹以音樂作思考;並以之連結故事的前因與後果。當人際之間的對待都在音符的涵蓋中時,就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應該在歌聲中也會被消融或蒸發的,這是音樂片最大的功能。

  當音樂響起就表示天堂之門已近在咫尺,音樂與歌聲恰像是通往天際的護照,人的性靈也由此有了新的期許與轉變。當優揚的歌聲從喉嚨中飄出震盪於耳膜之際,唱歌的人其實也詮釋了自性心靈的見道。

  一切的一切都因歌聲而喜悅地開始;當然也都會因為歌聲而喜悅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