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引用導讀,但請註明出處(https://yheromovie.blogspot.com)。願一份心意能對你有所助益。】

2012年4月27日 星期五

蝸牛食堂(食堂かたつむり)(Diner Escargot)

原著:小川糸(Ogawa Ito)
導演:富永麻衣(Mai Tominaga)
主演:柴崎幸(Kou Shibasaki)
   余貴美子(Kimiko Yo)
禮讚:2011台北電影節開幕
日本 / 2010年 / 118分鐘 / 普通級
原本陷入絕望的倫子,憑著烹飪的能力,做出一道道具有神奇力量的料理,帶給客人奇蹟與驚喜,她也因此找到自信與自我…

◎ 劇情簡介     

  琉璃子因發生不倫戀而生下了女兒倫子(與蘋果同音),在初中畢業後倫子便離家出走,因為她受不了村內的閒言閒語。倫子去找很會作菜的奶奶,也從她身上學到許多作菜的祕法。在奶奶去世後倫子一人到大都市預備開餐廳,也在這同時她結交了一名外國男友,直到有一天倫子找好地點預備開張之際,男友卻將她的財務席捲一空。

  警覺到自己交到小偷男友的倫子,不得不回故鄉向母親借錢,但母親不允,倫子也從回來後不再說話,所有的交談都由筆談。這一日住在附近的熊桑來找倫子,並答應借錢給倫子,而母親也答應將倉庫借給倫子經營餐廳,於是熊桑與倫子便開始裝潢,並取名為蝸牛餐廳。

  倫子煮了美食請熊桑,沒想到熊桑吃了之後離家多年的太太打電話回來。這件事傳開了之後,立即有一名女學生來預約,因為她也想在用餐之後讓自己的願望實現。果然在飲用美食後,兩人羞澀地手牽著手。

  倫子的同學蘇珊也帶朋友來吃「我愛你濃湯」,但卻在三明治內發現一隻小蟲,一時之間尷尬不已,倫子雖然向眾人道歉,但餐廳生意立刻受挫。原來蘇珊的爺爺曾投資一家咖啡廳,但觀光客日漸減少,蘇珊遂使詐讓倫子的生意作不下去。

  此時熊桑來訂餐,他要為黑衣寡婦訂套餐,於是倫子重新打起精神作菜,果然讓死氣沉沉的老寡婦立刻走出困頓,從此改變她的生命態度。

  琉璃子打電話要倫子去吃河豚大餐,倫子想知道她的生父是誰,但琉璃子卻說她是「水槍嬰兒」。而一直追求琉璃子要倫子煮東西給他吃,沒想到簡單的茶泡飯竟讓他感動不已,離去時竟放了一張萬元大鈔。

  琉璃子高興地告訴倫子,她的修學長回來了,雖然當醫生的他診斷出她有癌症末期,但兩人還是要結婚,並且將喜宴的餐飲全交給倫子負責。最後琉璃子也決定將寵物豬愛瑪仕宰來吃,倫子也將之灌成香腸。

  母親去世了,熊桑才表示這餐廳其實都是母親生前所安排的。常飛來的鴿子也死在門前,倫子將它做成菜,也覺得美味無比…。

◎ 劇情分析

  許多電影喜歡把食物料理當作重點訴求,從而探索人與食物的關係,甚至更進一步追索至人際之間的互動,在這種特殊的對待中便有了主題的厚度與意旨。「芭比的盛宴」、「海鷗食堂」以及「蝸牛食堂」都是類同的電影與呈現。

  「蝸」片雖有原著劇本為梗,作者小川糸年輕的思想特質讓導演富永.麻衣有了更多發展的空間。透過一種對「飲食」的專注,從而創造出人際之間的關懷。因為關心而使得許多觀念開始有了新的認知,漸漸地讓原本窒礙難行的困頓尋得新契機,雖然在敘述風格並未有更多的突出,但調性的安排倒也令人耳目一新。

  為何取名「蝸牛」食堂?原著中曾提及「一碗濃湯讓你戀情加溫;一頓晚餐讓你人生雨過天晴。」這是何等動人的豪邁,而倫子秉持這種態度,在歷經連串的情場失意,她決計將這個倉庫當成自己揹上的殼,小心緩慢地經營周遭的一切,或許因為步調像蝸牛一樣緩慢,因此便有更多目光專注在各個層面上,尤其針對每個人不同角度的失落,創作出不同食材的料理,透過舌尖的領納與認知,於是原本心靈失落的區塊,因為美食的彌補而讓生命更趨完整了。

  倫子的日語發音與蘋果相似,這也是一個具象的雙關語,蘋果幾乎是水果中的珍品,但倫子卻是因為「不倫」戀而生下的孩子。或許永遠不知自己的生父是何人,這反而讓倫子更沒有負擔了。而當年琉璃子違反倫常未婚生女,雖然以現今的目光不會令人訝異,但在當年應該也是驚世駭俗的。

  身為母親的琉璃子與女兒倫子是截然不同的性格,這也是為什麼倫子在初中畢業後便選擇離家出走,而這一點琉璃子採用放任的態度,雖然如此,但在片尾琉璃子過世之後,熊桑才告知蝸牛食堂的一切裝潢其實都來自琉璃子的資助,也就是說琉璃子用「心」作了一道美食讓女兒品嚐,這符合了日本現在最流行的「新好男人」「新好女人」的精神與主旨。而「蝸牛食堂」全劇的符徵與意旨也就建立在這個環節之上了。

  倫子針對每個人的需求創作了屬於每個人適合的食材,這是屬於「心」的層次,透過食物連結舌頭與心靈的密切結合,在契合共融的同時,心靈頻率的共通,很多原本遙遠的距離便有了焦聚。

  生命中的幸福認定其實都是主觀的,何種食物會是某人幸福的標的?這當然與其生命認知有著極大的關係,一位富翁的小三在丈夫去世後,大太太將遺體接走,於是婦人便陷入自溺之中,以為世上的一切全部停頓了。倫子為了準備她的食材煞費苦心,大部份選擇婦人過去生命中不曾接觸的美味。於是婦人大開「舌」界,這也使她在生命中有了全新的認知,因為每個人生命都是一條直行的道路,偶爾遇上十字路口時,不妨轉個彎,以愉悅的心情去品嚐不同面貌的型態。

  若說倫子作菜有許多技巧,那倒不盡然,而是她懂得用「心」去經營,換句話說用體貼的心情為客人設想,而這份食物入口的當下,正是關懷釋放的時刻。說穿了,這正是人文精神極致的表現,而台灣在這方面的素養其實是有待加強的。

  在旅遊業逐漸受重視的年代,台灣還是有一些飯店渡假村在飲食中提供了更多的人文關懷。譬如說出外旅遊,有時都會因勞頓而賴床,而一般飯店供應的早餐(包括付費與免費的)大都在早上十點就結束了,因此若不想放棄豐盛的早餐就必須及早起床,否則便失去美味早餐的權利。我想這是很多旅遊者心中的痛。

  台灣的渡假村經營者其實也都注意到這個區塊與缺失,雖然想就這個角度作調整,但因牽扯到人力調配的問題始終很難提出一種讓客人滿意的飲食文化。而在台灣墾丁的悠活渡假村不僅位於潮間帶的海邊,孕育著台灣特殊的海洋漁類與珊瑚,最重要的是該飯店集團在三年前聘請了國內知名的專業總經理Christina Liu接手後,首先提供了Brunch,意即介於早餐與午餐之間的「早午餐」,並取了一個有趣而貼心的中文名字「自然醒早餐」。推出後客人便不必為了趕早餐而早早醒來,甚至有的客人便將早餐與午餐一起解決了。

  這不是建立在替客人省錢的角度,而是提供一種親切與關懷,也就是人文精神真正的極致表現,雖然飯店將因此在人員調配上付出更多的成本,但能獲得客人的讚譽,這才是最重要的服務與經營的精神。

  蝸牛食堂融入大量的卡通花邊,這與導演過去導過許多的卡通影片有關,也因為許多略顯誇張的畫面使得這部影片有了全然不一樣的調性,當然也提供了觀眾全然不同的思索空間。

  食堂提供讓人感動的不全然是食物,而是「心」,不只在餐廳食堂,在食衣住行中我們都必須抱持這種關懷別人的心態,透過一種和諧的態度,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為美好與良善,這是蝸牛食堂給人最深刻的印象。

服務生之死(Waiter)

導演:亞歷斯.馮.華麥丹(Alex Van Warmerdan)
主演:亞歷斯.馮.華麥丹(Alex Van Warmerdan)
荷蘭 、比利時 / 2006年 / 97分鐘 / 輔導級
禮讚: 2006多倫多影展 、 2006釜山影展
服務生艾德加對自己悲慘的生活感到厭倦。他掀開電影框架,直接找上罪魁禍首——操縱他人生故事的編劇家…

◎ 劇情簡介     

  艾德加自己開了一家餐廳,但為了節省開銷,自己兼任出菜的服務生。今晚另一服務生華特躲在廁所鬧情緒,也有刁難的客人,加上同居女友維多利亞也來吃飯,甚至比起其他客人要求更親切的服務。

  艾德加下班後到維多利亞住處作愛,然後回家照顧臥病在床的妻子。日子似乎就這樣過去了,只是艾德加受不了不同客人的為難不禁去找編劇赫曼以及常替丈夫出點子的妻子蘇西理論,艾德加只要求生活要有尊嚴,譬如要有較理性的客人;以及不要有惡鄰居。但赫曼不以為然甚至警告若再囉嗦就讓他被車子撞死。

  隔壁的惡鄰是一對父子理查與席伯,每天欺門踏戶欺凌艾德加,他也只能逆來順受;更慘的是店裡來了三個惡客,最後起了衝突,竟把艾德加丟入魚缸中。於是他半夜去敲編劇的門,希望在這樣的生活中能多一點情趣。

  同事華特突然表示其妻史黛拉要請他至家中晚宴,艾德加欣然赴約,在第一次見到史黛拉後便驚為天人,果然華特在房內照顧哭泣的嬰兒時,史黛拉竟然對艾德加主動獻吻。但艾德加離去後又去找維多利亞,但猛然發現背後好像有女人跟蹤,艾德加發現那是史黛拉,他急急返身追趕,但即將追到時,史黛拉正好入了家門。

  第二天艾德加又發現史黛拉與另一名陌生的男子一起用餐,這讓他情緒相當激動,甚至差點引起火災。而隔壁的惡鄰父子帶來一名殺人凶手牧野要艾德加收留,而且每天煮餐供應,艾德加不敢不從。而華特這日傷心地說史黛拉跟一個男人跑了,於是華特和艾德加同時去找編劇理論,兩人都要求要史黛拉,於是編劇選擇讓華特跳水自殺。而維多利亞的弟弟拿槍強迫艾德加要跟維多利亞約會,這事被牧野知道主動願意替他解決,但殺了人卻要求三萬代價。艾德加忍受不了,去買了弓箭,從樓上射殺惡鄰父子,但牧野卻逃走了,只是牧野並沒有殺艾德加的企圖。由於編劇夫妻爭吵,妻子趁丈夫入廁時將他鎖住,擅自更改劇本,於是艾德加與牧野一起划船遇二名辣妹,但艾德加與二名辣妹分別落入湖中,牧野獨自划船離去。而上岸的艾德加又在餐廳遇史黛拉,這回他追出卻被卡車撞死了。

◎ 劇情分析

  從另類後設的手法來論述人類的權力與掌控議題,「服務生之死」看似輕鬆,但卻有著更深刻的主旨精神潛藏其中,若更深入探討,不難發現,艾德加這個角色其實不只是服務生,他是全世界每個人的代表。

  什麼樣的生活才會讓我們自認為滿意?這似乎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因為每個人大部份是不安於現狀的,換句話說,在習慣現況後必然會有想更進一步的要求,慾望永遠不會止歇的,只要意識尚在,就會不斷地攀緣,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例外。

  就佛學的角度而言,這不斷攀緣不斷作決定的是第七識意根末那識,但一切的造作種子卻積存在八識阿賴耶識之中。姑且先不論佛學的角度,單從每個人必須從出生到死亡面臨的各種試煉來探討,這似乎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是什麼元素讓你必須成為「你」?或許你以為這世上似乎只有對你一人不公平,因為好像不如意的事始終都纏附在你身邊,可是你可知道其他人的景況?

  所謂的生命其實是以階段來分別的,之所以必須要有分別那是因為自己的造作,很多人對今生的挫敗怨天尤人,但卻不曾想過今生這一切的互動其實來自過去自己的造作,換句話說,今生一切的福報或缺失,都是由自己所造成的。

  誰不想在日常生活中極盡如意?艾德加也是如此,他雖然是餐廳的服務生,但終究是個老闆,而情婦維多利亞雖然已至熟女,但艾德加也不年輕啊,有這麼登對的另一半有什麼不滿足?何況維多利亞是小三,而艾德加的妻子正臥病在床。

  艾德加的生活其實在每個人的日子中都能找到部份相似之處,也許不盡相同,但他代表的正是「生活與日子」。問題是每個人都不會安於現況的,只要有機會,他會要求有更艷麗的小三,那怕是同事的妻子,而這份慾望究竟來自何處呢?「服」片巧妙地設置了一名編劇,原來每個人的命運都操之在編劇的筆上。

  這無非是一種後設的手法,雖然每個人的生活都像一顆棋子任人擺佈,有時也可稍加抗議,問題是這樣的設定實在令人氣滯。一個人最可貴之處在於他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若處處都仰賴編劇的喜怒哀樂來設定,那這個人也未免太悲哀了。這也是為何艾德加最終難逃編劇的妻子讓他撞車而亡就不令人意外了。

  佛家云:人生有八大苦,其中一項為怨憎會,意思是不管你搬到何處去住,一定有你討厭的鄰居;也有人家討厭你的離居。艾德加的隔壁就有一對惡鄰,就算艾德加向編劇抗議,似乎也是無效的。人生絕對不會十全十美,任何好處都在你身上尋獲;但也絕對不會全是倒霉的事,偶爾每個人都有歡悅的時刻,端看你對每件事的見解與認定了。

  改變命運是每個人的期許,但也不見得每件事都能如意,問題是我們絕對不會因為無法如願而放棄追索,生命最後的認定是必須盡力而為,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會放棄,也許在最後關鍵時刻反敗而勝,這就是生命最值得稱頌之處。艾德加如此;我們每一個人也都是如此。

  編劇真的擁有那麼大的權利嗎?對劇中人物而言確是如此,而編劇赫曼的妻子蘇西是個有趣的角色。她常常在丈夫背後指指點點,胡亂給了許多意見,有時甚至趁丈夫不在時偷改劇本,而劇中人物便開始雞飛狗跳,直到丈夫發現後又將之改回,於是這些劇中人物便像掌中戲任人操弄了。

  如果我們的命運果真是必須由兩人以上討論出來的,那未免太過悲哀?已經太多無奈的生命調性,難不成還有那麼多的決定元素?如果是,那真的令人毛骨悚然了。這會不會就在影射人的情緒反覆與舉棋不定?不管如何,編劇夫妻只是一種符徵,也許他們真的掌握了什麼?但很多情形依然可以操之在我。如果真正有一些問題存在,那就是人的貪慾。

  不斷地向外追索是人在六塵中的特質。因為只要一接觸週遭氛圍必然會作抉擇與分別,而這種動能來自生命的躍動,若不是如此,必然會停滯不前,也就是被社會所淘汰。問題是有多少人能在分別撿擇中以中庸持平的態度來面對?這才是生命最應在意之處。

  生命何時才有完整?只要不明瞭生命實相就一定會有缺失,真正能體現一切俱足之際那已是入地菩薩了。只要生而為人,就會不斷在六塵中掙扎攀緣,這是在慾界中的必然,但若非如此,人又如何能體現出生命的真義呢?

  佛經云我們都是慾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眷屬,那麼編劇夫妻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問題是只要能找到自己實相,就能脫離天魔波旬的掌握,「服」片雖非從佛學角度來詮釋,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生命的方向何其多?八萬四千法門都是條條大法,其真正的焦聚是絕對的自我明澈與證知第八識的體與用,這樣才能入菩薩之列,否則也只能在最後像艾德加一樣,逃不出編劇的毒手,這是一件必須謹慎而深思的問題。

2012年4月23日 星期一

處女之泉(The Virgin Spring)*

由施伊粧 老師撰稿

導演: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aman)
編劇:烏拉‧依薩克松(Ulla Isaksson)
演員:麥斯‧馮‧西度(
Max von Sydow)
   格那‧林伯隆(Gana Lindbergh)
瑞典 / 1960年 / 89分鐘
禮讚:1960坎城影展國際影評人大獎
   1961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故事發生在一個純樸保守的農村中,天真美麗的少女艾琳是父母親的掌上明珠,從小備受疼愛與呵護,應父母的要求,她要送蠟燭去教堂...

《處女之泉 》(The Virgin Spring )-------蒼天不語人心言之

◎ 劇情簡介     

  農場裡的女工英格麗,一大早生起大廳角落的爐火準備做早餐,英格麗未婚卻已身懷六甲;她仰望天窗外的一小塊天空,對歐丁神(北歐神明)祈禱。

  早餐前農場男女主人陶比和瑪瑞塔都會對著釘在十字架的耶蘇像祈禱,瑪瑞塔因這天是星期五是主的受難日,不顧陶比阻止,堅持要將蠟燭上的熔油滴在手腕。

  瑪瑞塔準備一捆蠟燭,要送到教堂去做為聖母祈禱用,她要年長的女工弗瑞達早餐後送去,陶比說該由女兒卡琳來送,瑪瑞塔說因為昨晚做了一個噩夢,丈夫同意讓英格麗代替卡琳去,瑪瑞塔說還是自己去好了,卻換來丈夫的譏諷,於是她叫英格麗為卡琳準備要帶上路的午餐。

  英格麗心不甘情不願的到倉庫拿麵包、乾酪時,在地上發現一隻蟾蜍,她抓起蟾蜍夾在一個切開的麵包中。

  瑪瑞塔叫醒卡琳送蠟燭去教堂,卡琳向媽媽央求穿上新衣才願意去,媽媽拗不過幫她盛裝打扮一番,並告訴她昨晚做了一個噩夢,要卡琳不要太任性。

  卡琳興奮的打扮就緒,爸爸進房裡探看,卡琳向父親央求讓從未出過農場的英格麗一起去教堂,父親答應了。

  卡琳和英格麗騎著馬穿過湖邊的林子、開滿野花的山坡,在和煦的陽光下輕快的唱著歌。兩人在一處樹蔭下暫時休息,一個她們認識的農人過來與卡琳聊著昨晚舞會的趣事,英格麗以憤恨的眼神看她們,原來那個農人是英格麗腹中胎兒的爸爸。在繼續往教堂的路上,英格麗因此對卡琳尖酸嘲諷,卡琳氣急的打了英格麗一記耳光。

  經過一戶僻靜的房舍,主人幫卡琳牽馬過小溪,英格麗忽然說害怕穿過森林,卡琳便讓英格麗留下來,自己獨自騎馬前去教堂。但房舍主人怪異的舉止,讓獨自留下的英格麗驚嚇得跑進樹林裡。

  山坡上有三個牧羊人,遠遠見獨自騎馬經過的卡琳,甜美的臉龐和華麗的衣飾,三人繞道到卡琳面前佯裝不期而遇,自稱是餐風露宿的孤兒,卡琳同情他們要把媽媽準備的麵包分給他們,三人便帶卡琳到林間一起享用午餐。

  英格麗跑到樹林裡見卡琳在不遠處和三個牧人愉快吃午餐,她躲在小丘後,不久卻看到兩個年輕的牧羊人強暴卡琳並把她打死了,他們脫下卡琳華麗的外衣和斗篷,留下最小的牧童看管羊群,便逃走了。

  天空慢慢飄下雪花,小牧童本想掩埋卡琳的屍體,但因為害怕,跑去找兩個哥哥。三個牧羊人跑到農場借住,他們不知道這正是卡琳的家,陶比讓他們在大廳過夜,並邀三人共進晚餐,小牧童吃一口食物卻嘔吐不止。

  瑪瑞塔擔心深夜未歸的卡琳無法入眠,含著淚禱告,陶比安慰她卡琳明天一定會回來。

  瑪瑞塔忽然聽到小牧童的慘叫聲,到大廳查看,見小牧童已睡著,牧羊人辯稱是貓頭鷹叫聲,然後拿出一套絲綢衣服,說是死去妹妹的遺物,希望瑪瑞塔收購,瑪瑞塔接過衣服認出那是卡琳的衣物,強作鎮靜說要問過丈夫。出了大廳,她忍不住在門口啜泣,然後將大廳門上鎖。

  回到臥房,丈夫見到卡琳的衣服,馬上起身穿上衣服並拿出一柄劍,他走出屋外看見躲在樓梯下的英格麗;追問英格麗卡琳遇害經過,她將經過告訴了主人。

  陶比沐浴後拿了一把屠刀進到大廳,將三個牧羊人殺了,然後帶著所有人到樹林裡找卡琳的屍體。

  瑪瑞塔抱著屍首痛不欲生,陶比跪下來悲憤的詰問上帝為何以此殘酷方式對待他,他允諾在卡琳遇害的地方建一座教堂,此時從卡琳躺臥的地方,汩汩湧出清澈的泉水。

★ 賞析

  柏格曼把銀幕當作一面大鏡子,映照出他的思考與詰問,然而一如鏡像,人們只能看到投射部分的現實,更多是沒有顯現和隱身在暗影裡的。

  而這些看不見的,正如柏格曼曾說過:「人心有如深淵,每次我向下探望,都暈眩不已。」柏格曼把這些令人眩惑的人性黑洞,透過電影形式,展示在人們眼前、然後潛藏人們心底。

  宗教家庭的背景深深影響柏格曼,在《處女之泉》片中,他直接表達「上帝是否存在?上帝在哪裡?試煉的意義何在?」的探問。

  瑪瑞塔以肉體的苦行展現對信仰的虔誠和對上帝的敬畏,而這背後潛藏更多的不安。

  卡琳長相甜美,個性純真開朗,是父母呵護的掌上明珠,她的喜怒哀樂牽動著父母的情緒,瑪瑞塔更視女兒為一切,因此一個噩夢讓瑪瑞塔認為那暗示著不幸將降臨,而自己最大的恐懼是卡琳受到傷害,最好她不要離開自己的視線須臾,但卡琳將翻山越嶺去送蠟燭,怎不叫瑪瑞塔惴惴不安。

  所謂「暗示」,不管人們如何解讀總難究真相,因為總是被心中的恐懼、欲求牽引。

  相對於瑪瑞塔以苦修換得內心的平靜,陶比則注重宗教內在的精神意義,他不注重禱告,但在意規章制度,所以要卡琳送蠟燭,因為按照傳統,為聖母祈禱的蠟燭應該由處女送去。

  他對卡琳不嚴厲但堅持,父女的感情親暱,甚至引起瑪瑞塔的嫉妒。

  嫉妒是啃噬內心的隱疾,不管是高貴的靈魂或是卑賤的身分,嫉妒總能找到縫隙盤據其中。瑪瑞塔對卡琳付出全部的愛,小心翼翼有如呵護一朵嬌貴的玫瑰,同時也期待卡琳以愛回饋,但顯然卡琳跟父親更為親暱;將出發去送蠟燭的卡琳,無視母親的掛心與索求吻別,卻主動給父親臨別之吻。瑪瑞塔付出愈多愈顯失落;她的嫉妒或許也是渴望與丈夫的關係更契合的投射。

  英格麗也是在嫉妒深淵中浮沉的角色,卡琳的美麗、善良,甚至過度天真,對比英格麗的粗野、放縱與卑賤,讓她從小就嫉妒卡琳,甚至常暗地裡詛咒,但當目睹卡琳遭到歹徒玷汙並被打死時,心中仍掙扎著善與惡,最終選擇自顧跑開。

  卡琳的美和純潔,突顯週遭的黑暗,日本作家三島由紀夫的代表作《金閣寺》,把對美的嫉妒心理寫到極致,書中提及「只要仔細窮究美的問題,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碰上世上最黑暗的思想。」
    
  英格麗覺得是自己的詛咒害死卡琳而自責不已,深受良知煎熬的還有小牧童,他因此食不下嚥、惡夢連連,但對上帝和良知,心裡只是混混沌沌的恐懼。
    
  卡琳的慘死動搖父親的信念,憤怒的陶比不禁詰問上帝為何坐視此事發生,如果真有上帝為何毀掉純潔的卡琳又將陶比推入憤怒之中,最終陷於殺人的罪惡裡?
  
  陶比以建教堂做為懺悔,此時地上湧出清澈的泉水,像上帝的應允,可洗滌罪愆,也像卡琳的犧牲以另一種形式復活。
  
  《處女之泉》是柏格曼對上帝的懷疑和認同,也顯現人性的紛雜幽微,人心不也如一面鏡子,顯現的和未顯現的皆在其中。

2012年4月20日 星期五

雙重保險(Double Indemnity)

 牟牟 老師撰稿

原著:詹姆士.肯恩(James M Cain)
編劇:雷蒙.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
導演:比利.懷德(Billy Wilder)
演員:弗萊德.麥克莫瑞(Fred MacMurray)
   芭芭拉.史坦華(Barbara Stanwyck)
   愛德華.羅賓(Edward G. Robinson)
美國 / 1944年 / 106分鐘 / 黑白
禮讚:第十七屆奧斯卡七項提名(最佳影片、 導演 、女主角 、編劇、
   攝影、 配樂 、音效)
一名經驗老到的資深保險業務員,受到客戶美麗老婆的誘惑,共同擘畫謀殺她老公以詐取保險金的計謀…

◎ 劇情簡介     

  (華特)是太平洋保險公司業績連兩年冠軍的保險推銷員,與二十六年資深的保險調查員(濟斯)有11年的深厚感情與默契,(華特)總是幫抽雪茄卻不帶火柴的(濟斯)點著火柴,兩人有如父子。但這一天(華特)被金髮美人(狄克生)太太(菲莉絲)誘惑了,在她的煽動下,設計一個有雙重賠償的意外保險,賠償金額高達10萬美元的死亡陷阱,兩人在保險兩週後,謀殺了(狄克生)先生,將他變成掉落火車的意外事件,一切似乎順利完美,但(華特)在事後卻警覺到走路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了,自己活像個死人。

  保險公司負責人(諾頓)在事故發生後質疑是自殺,不願理賠,找來(菲莉絲)商談和解,(菲莉絲)怒斥而回,調查員(濟斯)也提出在火車時速15哩下跳車自殺是不可能死的機率,還諷刺老闆是在保險業的辦公室長大,沒讀過精算書。但(濟斯)以他多年的經驗也直覺事情有它不對勁的地方,決定追查到底。

  (華特)在(狄克生)的女兒(羅拉)眼淚傾訴下,得知(羅拉)早已搬離家裡,並懷疑男友參與謀殺事件,母親得嚴重肺炎的護士就是(菲莉絲),半年後她就變成繼母,父親死前三天還試戴黑色禮帽,父親與母親死時(菲莉絲)的眼神是完全一樣,(華特)深怕(羅拉)會壞事,刻意安撫與陪伴。

  (濟斯)要(華特)來辦公室,也找來火車上最後看到(狄克生)的目擊證人(賈克遜),証實火車上的(狄克生)與照片不符合,卻覺得(華特)很面善。事隔數天下班時,(濟斯)在辦公大樓的大廳買雪茄等候(華特),告訴(華特)他發現(羅拉)的男友(凱迪)於事件發生後,頻繁進出(狄克生)家,認為(凱迪)就是動手的那個人。(華特)害怕了,為知道(濟斯)對事情了解的真相,決定到(濟斯)辦公室查看,偷聽(濟斯)給老闆(諾頓)的錄音機留言,認為自己還在安全範圍,也了解(菲莉絲)的真面目,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成為她的殺夫工具,且深陷泥沼,想在(濟斯)沒發現自己犯案之前,先一步解決(菲莉絲),沒想到(菲莉絲)也有自己的計劃,雖然在最後一刻(菲莉絲)發現到自己的孤獨,但已無法挽回絕望的(華特)。


◎ 劇情賞析

  導演用倒敘法闡述男主角告白其殺人嫁禍的過程,那種宿命和悲劇性的封閉感,透過口語化又精緻的對白,令人不寒而慄。

  片頭的背景是一個跛腳,兩手撐著拐杖的男子剪影,這其實囊括了諸多意念:謀殺,愧疚,貪婪,死亡,罪惡,真相,悔恨,誘惑以及掌控下,代表了整部電影的主題,因為主角計劃殺人時,便是這副扮相,最後黑影充滿畫面,讓人產生壓迫感與詭異感,吸引了觀眾的情緒。

  影片是以一輛汽車橫衝直撞駛過微暗的洛杉磯街頭拉開序幕,主角因槍傷流血踉蹌下車,走進辦公大樓,進入保險調查員二樓的辦公室,跌坐在一張椅子上,用錄音機開始口述回想整個事件,這是一個犯罪記實的直敘方式,鏡頭以仰角捕捉自首的主角,在二樓圍欄跟光影,彷彿牢籠的囚禁,顯現氣氛的凝重。

  導演對於人性卑劣,猥褻毫不保留的描繪,並刻劃出人在情慾,利慾驅使下的醜陋嘴臉,貪念一旦植入腦袋,便再也沒法抗拒,他的世界就變成一個充滿不得已的世界-宿命,悲觀及虛無。這是一個黑色電影的代表作品,擁有黑色電影標準元素,黑暗而壓抑的背景氣氛,無論是畫面還是劇情,都堪稱表現完美。

  主角坦承自己的罪行,是從道德意識與焦慮中解放,且看透女主角蛇蠍美人的詭計,所以殺了女主角而自首,這高度表現他雖然犯下殺人罪,但全然是在女主角的誘惑及掌控下完成,也代表出他最終制裁罪惡回歸社會道德,替被謀殺者的女兒討回公道。最後他要求調查員放手讓他逃亡越過邊界,未獲同意,卻仍意圖要走,蹣跚的步伐,表現他對生命無望中最後的掙扎,而悲劇的成因往往是角色自己的選擇與決定,深陷其中的無力感與毀滅性,是徹底的絕望與哀歌,是其生命所不能承受。

  本片是美國家戶喻曉的影史經典鉅作,片中處處充滿著精彩洗鍊的對白,1981年電影(體熱)的靈感便來自本片。資深評論Roger Ebert及Leonard Maltin 都滿分推薦,並獲美國國家電影保護局指定典藏。

  導演(比利 懷德)是奧地利出生,是猶太裔美國人,他的其他作品也是經典鉅作,像(七年之癢)裡,(瑪麗蓮夢露)在地鐵通風口上吹裙揚的性感模樣,至今歷久不衰的印象。還有(日落大道),(公寓春光),(龍鳳配),(黃昏之戀)都在美國百部電影之列,劇中的女主角(奧黛麗赫本)也成了電影界的風雲人物。

  保險業的詐領案在世界各國更是層出不窮,2006年南台灣泰安南迴搞軌案,至今仍是一個懸案,但皆與死亡息息相關。本片把性視為犯罪動力,作者(肯恩)是第一人,他筆下的犯罪人物齷齪下流,愛就是性,貪婪也和暴力,死亡相關。

貴婦失蹤案(The Lady Vanishes)

牟牟 老師撰稿

原著:依瑟兒.琳娜.懷特(Ethel Lina White)
導演:阿爾弗雷德.希區考克(Alfred Hitchcock)
演員:馬格莉特.洛克伍(Margaret Lockwood)
   麥可雷.葛瑞夫(Michael Redgrave)
   保羅.盧卡斯(Paul Lukas)
   黛梅.懷堤(Dame May Whitt)
   巴西爾.拉德福德(Basil Radford)
   納恩頓.韋恩(Naunton Wayne)
配樂:路易斯.利瓦伊(Louis Levy)
   英國 / 1938年 / 96分鐘 / 黑白
   禮讚:1938年紐約評論家最佳導演獎
正要趕往倫敦結婚的凱莉因雪崩被困在山下的小旅館,偶遇攝影記者康德,兩個人因小事發生爭執,第二天各自趕路卻搭上了同一班火車…

◎ 劇情簡介     

  有人在密閉且移動中的交通工具(火車)上消失了。

  事故發生在二次大戰前夕,歐洲人煙罕至的度假之地-巴爾幹的范德里卡,山頂覆蓋著綿密厚實的雪,黎明溶雪造成雪崩,鐵路及前往英國倫敦曼撤斯特的火車被滑落的積雪覆蓋而停駛,適逢旅遊淡季,旅客被迫困在唯一營業講西班牙語的小旅館裡,旅館由一位貪財又現實的經理(鮑禮斯)管理,房間不夠,連女服務人員(安娜)的房間都挪用,而且不供應一般旅客房間餐點,被困住的旅客包含:前往觀看國際板球比賽的英國紳士(查特)及匈牙利紳士(考第克),婚外情的英國律師(艾列克士)及情婦(西塞夫人),自稱家庭教師傳統有禮教的英國婦人(弗洛依),爲告別單身到此旅遊的美麗單身貴族(艾瑞絲),年輕有教養又英俊的音樂家(吉伯),及一些往來兩地的商人和雜耍藝人。

  當晚(吉伯)因無聊,在房間裡與旅館服務人員高聲唱歌跳舞,讓樓下房客(艾瑞絲)及(弗洛依)無法安睡而有了嫌隙,另(弗洛依)還暗中用錢買音樂曲調,賣方因而遇害,她不僅不知道還被跟監。第二天(艾瑞絲)上火車前與女伴道別離時,也因與(弗洛依)互動,遭埋伏的人誤傷而暈眩,(弗洛依)就近照顧,要她好好休息。

  一覺醒來的(艾瑞絲)卻發現(弗洛依)不見了,如人間蒸發,而所有曾經見過或互動過的人,因彼此各自隱藏著秘密或者焦慮,在共同面臨著相同事件的時空中,扭曲真實,不願淌這混水,這事不關己的冷漠,並未打消單純正義的(艾瑞絲)看待事情的專注與執著,執意追查,吸引了聰明有才華又英俊善良的(吉伯)出手相助,雖然義大利醫生(哈茲)百般利用醫療專業試圖誤導,並威脅利誘貪婪的義大利魔術師參與人物掉包,因真相揭露引發了槍戰,政治陰謀在關係自身安危且同是英國人的團結之下,總算平安落幕,而怨偶也變成佳偶。只有那對外遇情侶,因律師(艾列克士)自私又貪生怕死舉白旗反倒被槍殺,情婦(西塞夫人)自嘲的說:真有趣,當我離開丈夫時,我跟他說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 劇情賞析

  英國恐怖大師(希區考克)在本片用驚悚劇情,結合平凡與不思議的天份,創造第一個移動中的交通工具上有人消失了,奠定了前進美國好萊塢的生涯,他在英美兩國塑造現代電影風格,他敘事情理兼備,緊握觀眾情緒技巧無人能及,美國戰後導演很多是他的門生。

  1899-1980年超過50部劇情片,導演(希區考克)擅用清白的中產階級男士,無端捲入國防間諜謀殺等事件,闡述他一貫的道德辯証立場。1956年成為美國公民,1967年獲頒艾文索伯紀念獎,1980年伊莉莎白二世授勳為爵士,保留英國國籍。

  本片是一個義大利人綁架英國人的故事,導演用一次次偶發事件,揭發人性自私的依自身的處境,理由,慾望等因素讓真實被嘲弄,片中穿插一對嚴肅板的(勞萊與哈台)搞笑搭檔(查特和考第克),讓本片帶點輕鬆又諷刺的味道,他倆將紳士發揮的淋漓盡致(這搞笑搭檔很受歡迎,很多導演也複製的請他倆演出)。

  劇中偷情主角,也點出婚外情的虛偽現實及不可靠,還諷刺律師,知法犯法,玩弄職權卻又貪生怕死。

  火車上的小道具,小戲法更渲染了趣味,女主角可愛新潮又正義(導演第一次採用黑髮女主角),男主角英俊挺拔聰明幽默,在不知真相前,男主角先是安撫女主角,發現真相後,提出疑問,利用可能的線索,蛛絲馬跡,拆解,拼貼,重組,排除眾議。另外英國人喝下午茶的習慣,也成為這個故事重要的分水嶺。

  而人煙罕至的旅遊小地方,戰爭前經濟蕭條,又逢旅遊淡季,貪婪現實的旅館經理趁機賺錢,簡陋的旅館設備,憨厚年邁的旅館服務人員,可愛無暇唯一的年輕女服務生,以及戰爭前人人是間諜,軍人掌權,特權充斥,處處反映當時時代背景及環境,是一部平易而寫實的電影。

  導演對人性了解透徹,偷情,記憶,邂逅,愛情,醜聞,槍戰,賄賂,謊言,一連串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可以是一個眼神,一個慇勤,或決定說出的每一句話之前,早已顯露人工鑿跡,這也是人與人之間無法迴避的面貌,本片失蹤的不只是間諜(弗洛依),還包含女主角逃婚。導演告訴我們:當我們只能透過某一部份決定看見,聆聽與訴說什麼的同時,也決定了我們自己將會成為甚麼。

不良少女莫妮卡(Summer with Monika)

 由李金櫻 老師撰稿

導演:英格瑪.伯格曼(Ingmar Bergman)
演員:艾克柏(Lars Elkborg)
   荷麗葉(Harriet Andersson)
瑞典 / 1953年 / 96分 / 普通級
一對年輕男女相識於夏日,他們駕著小小船、沿著河流,擺脫一切羈絆,逃到杳無人跡的世外桃源,盡情享受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

◎ 劇情簡介     

  布瑞在斯德哥爾摩市中心一餐具批發公司做送貨員,某日到隔街餐飲店喝咖啡。莫妮卡以借火點煙,向布瑞搭訕,兩人一拍即合相約當日晚上去看電影。二人看完電影後仍依依不捨,再至公園散步。

  莫妮卡在一家蔬菜店做事,與蔬菜店老闆往來的供應商,常對莫妮卡毛手毛腳,其中一位名朱里者,和莫妮卡交往頻繁。他發現布瑞和莫妮卡交往甚密,妒火叢生,暗中攻擊布瑞。

  某日布瑞爸爸出去參加划船俱樂部聚會,布瑞趁機邀莫妮卡到他家共享晚餐,莫妮卡到了布瑞家,覺得他家典雅舒適。布瑞說他母親,在他8歲時病逝。他爸爸因受此打擊,爾後常沉默不語,父子兩人吃飯常未交談,所以他覺得很孤寂。二人半躺在長沙發上正想進一步動作時,因布瑞爸爸回來而作罷。

  莫妮卡家裡人口多,居住空間小,每日她媽媽忙著打點孩子們的三餐,莫妮卡對媽媽和弟、妹們沒什互動,態度冷漠。

  莫妮卡的爸爸經常喝醉酒,孩子們都不喜歡,回到家後醉言醉語,莫妮卡嫌太吵,與爸爸起衝突;莫妮卡乃憤而離家出走。她找布瑞,他將其安置在他爸爸的小遊艇上暫住。布瑞上班受挫辭職,兩人決定離家去渡個暑假,乃駕著船遠離塵囂。

  莫妮卡懷孕了,而他們的糧食也吃完,布瑞為莫妮卡腹中孩子想要回家,莫妮卡卻不願意,兩人乃上岸偷摘蘋果果腹。莫妮卡卻逕自跑到一戶人家地下室內去偷食物,被發現將其捉住並叫警察來,莫妮卡趁隙逃出,找到布瑞駕船回家。

  二人在姑媽陪同下完成結婚手續。婚後布瑞白天工作晚上唸書,而莫妮卡生產後,頑劣個性未改,置女兒不顧。甚至又和老情人朱里交往。被布瑞發現而莫妮卡並不以為恥,二人大吵一架後,莫妮卡即收拾行李離開。布瑞傷心地回家單獨扶養女兒。

◎ 劇情分析   

  本片係導演伯格曼與作家佛吉斯卓聚會,作家談到他正在寫一對少男少女一起逃家,在群島上過了一陣子完全原始的生活後,又回到文明的短篇故事。引發二人合作寫本片劇本,伯格曼構想在最經濟的情況下,製作一部低成本的電影,遠離攝影棚,並將工作人員減至最少。所以工作人員均輕裝簡行,出發拍攝,充分享受自由,結果本片的票房成績很好。由此片也發掘扮演女主角莫妮卡的演員荷麗葉的精湛大膽演技。

  每個人成長的家庭環境,關係著每個人的人格特質的發展。劇中描述男主角生長於一個自幼喪母,由父親單獨帶大的獨子,其父長年沉默寡言,甚至父子兩人吃飯幾乎沒對話,造成他內向害羞的個性;他沒什朋友;工作場所都是年齡比他大的長輩,無論在家或在外他都覺得很孤寂,以致於他上班時間偷溜去喝咖啡。

  莫妮卡以借火藉機搭訕他,他很高興所以回去上班挨罵他都無所謂,送貨時經平交道停等火車經過,他整個人陶醉在初戀的甜美情境,火車已過柵欄升起,他渾然不知,直到後面被塞者猛按喇叭伸頭罵他,他才驚醒趕快離開。

  第一次約會去看電影,然後在電影散場後又再去河濱公園散步,相互依偎在公園長板椅上,把一對少男少女初次約會的情境描述得極生動。台灣六、七○年代男、女約會的情形,就和本影片的情景雷同。

  莫妮卡的家庭剛好相反,她是老大,弟妹計4個,居住空間窄小,她無單獨房間,她家一進門擺一張桌子,桌面上東西雜亂;她媽媽在桌上準備餐飲,弟弟有二人在地上玩耍,另外有一妹妹較小睡在和莫妮卡床舖成L形的床舖。莫妮卡常使喚弟弟幫她拿火柴盒,以便其抽煙。也常穿睡衣靠窗台看外面,被她母親糾正,不能穿睡衣站窗邊,可見20世紀30年代瑞典仍相當保守。莫妮卡外出上班時,常被鄰居孩子們叫著「骯髒的莫妮卡」,顯然鄰居對她觀感不良。

  某日莫妮卡的弟弟用引線設鞭炮爆裂物,在他爸爸和朋友醉醺醺之際引爆警示,使他爸爸不再與朋友喝酒才趕緊回家。到家後醉言醉語,莫妮卡嫌惡,乃正面與其父起衝突,並挨其父毆打,與她弟弟處理方式相異,突顯17歲少女的衝動,她一怒之下就離家出走。

  她找布瑞,但因布瑞的父親生病,其姑媽亦在他家照顧他父親,無法讓莫妮卡住他家,乃帶莫妮卡去他爸爸的小遊艇上,二人當晚在船上過夜,隔日布瑞上班遲到被罵,心裡很不爽另一方面又掛慮莫妮卡,乾脆辭職。兩人決定離家去渡個暑假,擺脫一切羈絆,逃到杳無人跡的世外桃源,盡情享受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

  斯德哥爾摩是瑞典首都,由16個小島嶼組成的一個大城市,市中心島嶼與周圍附近島嶼均有橋樑連接,往外延伸的較偏遠則無橋樑,需賴船舶運輸。

  兩人駕駛遊艇,到一無人島嶼過原始生活,莫妮卡撿拾野地木材當燃料燒水,利用岩石間凹洞的水泊,脫衣以裸露背臀走向水中裸泳,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影壇第一次出現的裸露鏡頭。女主角荷麗葉毫不忸怩的袒露演技,吸引很多人觀賞,故本片在當時票房不錯。

  二人在野外過原始生活起初尚覺新鮮,久了即換至有人煙之島嶼,二人上一碼頭,發現碼頭附近公園有很多人在跳舞,莫妮卡隨即加入跳舞行列,但布瑞不會跳舞常撞到別人,乃離開轉至另一島上,由莫妮卡教布瑞跳舞,二人在樹下緩緩舞步,陶醉其中。渾然不知他們那艘船正被小偷搜括,並放火燒船,幸被布瑞發現趕回船邊和小偷大打一架,兩人合力制服小偷,但衣服、食物大多被破壞,莫妮卡被迫穿著布瑞的衣褲。

  莫妮卡懷孕了,而他們的糧食也吃完,只能檢拾些蘑菇煮來果腹,布瑞為莫妮卡腹中孩子想要回家,莫妮卡卻不願意,又厭倦天天吃蘑菇,兩人乃上岸偷摘蘋果果腹。莫尼卡卻逕自跑到一戶人家地下室內去偷食物,被發現將其捉住並叫警察來,莫妮卡趁警察未來之隙,抓起桌上一大塊肉即飛奔出去。導演顯在告訴觀眾,人在飢寒交迫之際,往往不得不做出違反常規的行為。莫妮卡在草叢中摸索走出找到布瑞,二人在彈盡援絕情況下,只好駕船回家,回程中莫妮卡半裸露地躺在遊艇甲板上,享受陽光滋潤的情境,深入布瑞腦海。

  布瑞姑媽帶二人至牧師處辦理結婚手續,但因布瑞19歲,莫妮卡17歲兩人均未成年,要結婚還需先經法院認可,牧師才能為二人證婚。現今法律規定未成年人結婚,則需得法定代理人同意,可見東西方風俗文化,對未成年人婚姻見解雷同。

  婚後布瑞白天工作晚上修學業,忙著賺錢養家,開始負起身為父親養育子女、負擔家計之責;而莫妮卡在生完女兒後,完全不負為人母之責,半夜女兒哭鬧均置之不理,整個心態仍停留在17歲少女情懷,只關心自己身材變形,臉蛋變老;嫌布瑞錢賺太少不夠她治裝和玩樂。某日布瑞被派至外地出差幾日,莫妮卡居然說她無法照顧孩子,將女兒交給布瑞的姑媽照顧,而她將布瑞交給她付房租的錢,拿去買衣服、去跳舞,甚至又和老情人朱里約會,她在咖啡廳裏丟了一個銅幣到點唱機裏,在盈耳的舞曲聲中,攝影機轉向荷麗葉.,她把視線從對手身上直接移到鏡頭上,就在那一刻,電影史上才首次出現毫不羞怯地與觀眾直接接觸的表演形式。後輩導演楚浮也是本片的迷戀者,在他一鳴驚人的處女作《四百擊》中,逃家男孩在電影院外偷走的,就是本片〈莫妮卡〉中女主角荷莉葉的海報,而其電影的最後畫面,也被認為是取法自本片中,即荷莉葉對著鏡頭毫不羞怯的大膽注視觀眾。

  布瑞出差回到家,發現朱里從他家出來,心裡極痛苦,而莫妮卡並不以自己行為為恥,二人大吵一架後,莫妮卡一如先前她離家般地離開布瑞。

  布瑞央請姑媽幫忙拍賣家具後,搬離傷心地回父親家單獨扶養女兒,他心裡仍很思念莫妮卡,腦海中不斷浮現莫妮卡半裸露地躺在遊艇甲板上,享受陽光滋潤的美麗誘人模樣。

  本片似呼警示少男少女思慮未周、率爾為之婚姻,無法長久之意味。

猶在鏡中(Through a glass darkly)

由牟牟 老師撰稿

編導:英格瑪.柏格曼(Ingmar Bergaman)
演員:荷麗葉.安德森(Harrirt Andersson)
   鞏納.畢恩斯特朗(Gunnar Bjornstrand)
   馬克思.馮.席度(Max von sydow)
   拉斯.帕斯葛(Lars Passgard)
瑞典 / 1961年 / 91分鐘 / 斯文斯克電影公司
禮讚:1962年柏林電影節天主教電影獎
   紐約影評家協會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女主角獎
   第34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
全片只有四個人,女主角是一個精神病患, 男友知道女主角無法康復,卻瞞著她,並偷偷告訴她爸爸…

◎ 劇情簡介     

  本片是導演與第四任妻子鋼琴家卡比(Kabi Laretei)攜手創造以室內劇 (舞台劇)的形式,運用封閉的場景,詮釋一家四口憂鬱宿命的在荒島上的24小時。
  
  父親是一位鰥居的小說作家,成功卻不受重視,他因女兒遺傳了太太的精神病,逃避的爲了自己的前途,忽視了家庭,這天他們相約在空無一物的孤島上度假。女兒因精神分裂,曾經多次入院治療,她嫁給一個非常愛她的醫生馬丁,小兒子彼得十七歲正值青春期。四人剛去海裡游過泳,隨後父親與女婿去放置魚網,姊弟倆則去取牛奶,分工準備晚餐。晚餐中父親告知即將返回瑞士,弟弟埋怨著父親曾經承諾過不再離家,場面有些僵硬,女兒貼心的要大家高興這場聚會,父親心虛的轉話題回屋去拿禮物,對自己的不盡責而不安的在屋裡失聲痛哭。

  晚餐後姊弟倆表演一齣彼得寫的舞台劇獻給父親,劇情講的是一位只有在寫愛情故事的時候才會真正感覺到愛的作家,劇中表現了家人和他們父親的幻滅,各自的不安似乎正漫漫滋長。

  黎明前凱倫在閣樓上経歷自己分裂的世界,他謙卑地膜拜這個神,神既是黑暗也是光明,有時會給她難解的指示,有時又充滿著愛,賜給她充滿生命力的経驗,偏偏她看到父親的日記裡寫著自己的病不會好,且以小說家的角度在觀察她,凱倫傷心欲絕。

  清晨父親與馬丁離開小島去辦事,馬丁告知日記之事,並指責大衛是冷血動物,馬丁總想把她救回來,可是他只懂得追求自己可以觸知到的事物,因此注定會失敗。大衛訴說他在瑞士自殺的経驗,自己歸納一項十分曖昧的結論:藉由自我解脫的経驗,他找到對自己小孩新生的愛。

  凱倫則向彼得描述她分裂的兩個世界,她被迫發誓放棄婚姻,就像等待新郎的新娘,絕對不允許別人玷污自己,但卻把彼得拉進自己的世界,而弟弟也心甘情願充滿渴望地跟隨她,因為他正處在青春期邊緣,最終凱倫徹底崩潰,想像上帝變成蜘蛛,剛開始她爲神犧牲,完全奉獻完全掏空,掏空後的凱倫疲憊不堪,她不可能繼續活在人世間,而壁紙上奇異的圖案,似乎就是她必須跨越的界線,她說她看見神了,馬丁緊急叫救護直升機帶凱倫回醫院治療。

  留在島上的父子,討論著上帝的愛,彼得有著複雜心態,既瞧不起父親卻又渴望與父親接觸的矛盾,以及與姊姊之間的緊密聯繫,他因自己邊界的跨越,道德的敗壞,現實的破碎,感覺無法活在世上,他反駁著父親,父親告訴他:在空虛和無助的時候,愛和上帝是一體的,神就是愛,愛即是神,凱倫因為有了我們的愛,所以上帝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彼得自語著:爸爸終於和我談話了。

  劇情賞析:

  導演柏格曼在1987年(魔術燈籠柏格曼自傳)中說過:創作本片最主要的動力,是我和卡比的婚姻關係,當時雖然辛苦而成功,卻覺得迷惑,我們非常喜歡對方,能夠無所不談,但在現實生活中卻找不到共同的語言。現在獨身一人,結過幾次婚,耗去不少錢,也有許多子女,但和他們不太熟,有些甚至完全不認識,作為一個人,我徹底失敗,因此我轉而努力當個優秀的藝人。而他的兒女也說他不是個父親,他只是個導演,甚至有個女兒直到22歲才知道柏格曼是她的父親。

  這似乎和導演的原生家庭有著不可磨滅的影響,父親是瑞典國王專屬牧師,母親是演員,清教徒的信仰與藝術家的對立,格格不入,水火不容。他說:我和雙親痛苦爭執,既不願意也無法和父親交談,母親和我多次設法暫時修好,但宿怨已久,誤會已深,我們一直努力希望和平共處,但結果卻不斷失敗。驅使我拍(野草莓)幕後最強大的動力,來自我嘗試對離棄我的雙親表白我強烈的渴望,我試著設身處地站在父親的立場,對他和母親之間痛苦的爭執尋求解釋,我很確定我是在不被祝福下從冷冰冰的子宮中誕生,導致生理與心理隱藏著危機,母親的日記證實了我的想法,她對這奄奄一息可憐的兒子,一直有著強烈的愛憎交織情結。

  本片企圖探討人際之間愛的疏離,他透過一個宛若精神分裂活在兩個世界中的人物,揭露了人際之間假裝存在其實卻不存在的愛。父親對兒子說:我們必須透過人的愛才能明白上帝的愛,因愛而獲救,不是因上帝。導演開始轉向另一種尋求救贖之路,他心靈深處的追求與渴望是和解,包容,寬恕,體諒與超過死亡的愛。電影中對於上帝的質疑,事實上就是開啟了宗教倫理與自我慾望相互鬥爭下的一次反省,在生命與宗教的迷離之下,走入一次內省與精神分析。但人與人不能相愛,在現實真相中的揭露,究竟是人類進步的動力,還是幻滅的開始?追求親密卻又陷於無限的孤寂與虛空,想要誠實卻又無法坦白,怕承認感情不忠會帶來破壞與傷害。

  早期導演剛開始拍片,他想描寫邪惡的普遍性活動,其組成之因,即在最微小與最秘密的自我增值方法上,就像某些獨立的活動東西,像細菌或其他種類,存於一大半的因果中,世上存有敵意的邪惡,它完全不因環境或遺傳而定,要稱為原罪也行,例如(開往印度的船)這部電影,因邪惡的父親帶來全家悲慘的命運,兒子終於逃脫父親,卻發現自己與父親是如此的相似,導演用嚴酷的剖析要觀眾面對內心邪惡的本質,(殘缺的不是外在是心靈)。

  晩年他又自編自導了一部電視影片(夕陽舞曲),這不是一個年逾8旬的老先生對生命的肯定與熱愛,而是他早先作品中男主角的晚年寫照:冷漠無情,充滿孤獨,疏離,孤單,沒有愛,所有感情與人際關係都陷入僵死狀態的自私老人。他透過(夕陽舞曲)向自己及觀眾坦承:他這一生何其失敗!

  但他對於電影的貢獻卻是無與倫比,法國影評人(安德烈 巴贊)說:他創造了一個遮蔽電影純潔性的世界,對白自由,畫面激進純淨,臉孔絕對的優越性,他在許多張迷人的特寫鏡頭中,透露著人類內在情感的煎熬和苦難。

  他的作品是他內心世界與外在情境的一種必然投射,他大聲提問赤裸裸地表現出人性的懦弱無力,自私,與苦無出路。他說他的電影從來無意寫實,它們是鏡子是現實的片斷,幾乎跟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