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引用導讀,但請註明出處(https://yheromovie.blogspot.com)。願一份心意能對你有所助益。】

2006年10月9日 星期一

靈魂的重量(21Grams)

導演:阿勒加多.岡薩雷斯.伊納里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演員:西恩
.潘(Sean Penn)
   納奧米.瓦滋(Naomi Watts)
   本尼西奧.德.托若(Benicio Del Toro)
美國 / 2002年 / 120分鐘 / 限制級
禮讚:2003年威尼斯影展最佳男主角
本片的三位主要演員分別獲觀眾票選的最佳男女演員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際遇,卻戲劇性的交集在一起…

◎ 劇情簡介     

  保羅極需移植心臟,否則生命随時會結束。他的前女友瑪莉原本已經離開,卻在他病發後回來照顧他,並一再表示願意以人工受精的方式為保羅留下後代,保羅雖然遲疑,但還是在醫院留下精子。

  十六歲就一直犯錯入獄的傑克,在牧師約翰的教誨下,不但洗心革命,娶了瑪莉安為妻,並生下一男一女。

  教會送一輛休旅車給傑克以便他作為傳教之用,但傑克卻在高爾夫球場擔任桿弟時因全身的刺青而遭到解僱。這使得傑克開始質疑他所信奉的上帝是否已經遺棄了他?

  這一日傑克回球場拿回自己的東西,然後急急趕回家參加教友為他舉辦的生日宴會,卻在一個十字路口不小心撞死了建築師邁克以及他的二個女兒凱蒂與蘿拉。邁克的妻子克莉絲汀得知噩耗後,傷心得幾乎昏厥。但在醫院社工人員的勸慰下,還是將邁克的的心臟捐給需要移植的病人。

  保羅接受了這顆得之不易的心臟,手術成功後一直想要知道究竟是何人救了他,於是請私家偵探調查,終於查出邁克其人;也知曉了這家人遭遇的慘況。於是保羅想向邁克的妻子道謝,卻說不出口。同時他發現克莉絲汀因心情痛苦,竟然吸毒來麻醉自己。保羅藉機送她回家,兩人經過幾次的互動竟發現彼此有了愛意。

  克莉絲汀面對保羅體內是邁克的心臟,內心不免矛盾掙扎。保羅發現瑪莉之前分居後竟將肚內孩子墮胎,如今卻又千方百計要與他生孩子,遂憤怒離去。但保羅的移植手術開始出現排斥的現象,醫生表示要再開另一次刀,否則保羅會死得很痛苦;而克莉絲汀情緒終於無法按捺,激動地表示欲殺傑克替丈夫女兒報仇。

  於是保羅請私家偵探買了一把槍,但將傑克押至荒地時卻又無法下手,於是保羅朝地上開了三槍,並要傑克遠走他鄉。但內心一直悔恨不已的傑克卻反而回到廉價旅館,衝入保羅與克莉絲汀的房間,要保羅殺他。爭執中,保羅腳底誤踩碎玻璃倒地,克莉絲汀以燈罩攻擊傑克,傑克卻不還手;此時保羅反而以地上的槍朝自己的心臟開槍。保羅臨死前,克莉絲汀卻發現她懷孕了。

◎ 賞析

  原名「21公克」的「靈魂的重量」,在二○○三年的威尼斯影展中捧回了最佳男主角的獎項。西恩潘在這部影片多重心理層面的詮釋,不只呈現了有關宗教、生命甚至是靈魂救贖的議題;也將靈魂的有無,甚至靈魂的重量這些不易求證的問題作了面向的轉移以及詮釋。

  心臟移植手術固然可以救人一命,但體內放置著一顆別人的心臟難道不會成為另一種負擔?排斥現象雖然是其中的一項難題,但就心理層面而言也有許多可以探索的空間。

  一般人所謂「心裏」在想什麼?指的是大腦的思維。而影片中的心臟移植其實已經擴大變成一種「靈魂轉移」的象徵與具體表現。

  美國的麥克唐.蓋爾博士曾以「光束天平」作實驗,當病人經過三個小時又四十分鐘的生死臨界點後,光束天平偏離了二一.二六公克。這也是為何本片會稱為「二十一公克」的緣故。

  如果這些實驗是肯定的話,其實還有另外一層的合理詮釋:我們寧可將這些「重量」當作人的「良知」,保羅不會只求活命而慶幸自己手術成功。他請私家偵探查出心臟原有的主人,正因為這是一種絕對的差異關係。也就是說當保羅活了下來,表示另有一個人有了死亡。當思緒進入到這種二分法的平台上,人性的良知必然受到嚴苛的試鍊。

  保羅當然可以選擇不去追索,但那份感激的心情無處著力與發洩時,心臟反而變成保羅的負擔。隨著真相的表露,保羅知道了那場車禍,在幸與不幸之間開始蘊釀另一種悲壯的生命意義,不只是保羅害怕不作第二次移稙手術將會痛苦窒息而亡的思維,而是將原本已經燒成灰燼的情愛隨著那顆心臟作了二度的展現。

  克莉絲汀在這一點的聚焦中是矛盾而痛苦的。她生下女兒時因難產而昏迷,甚至在生死邊緣中被救活過來,生命對她而言是彌足珍貴的。但命運之神卻偏偏與她作對,一場車禍瞬間奪去三條至愛的生命,一個原本甜蜜美滿的家庭因之瓦解。當她擁抱著保羅之際,究竟是她真的愛上保羅?或者是因為如此可以傾聽邁克的「心聲」?

  矛盾的心情使得克莉絲汀近乎歇斯底里,因為在情慾的世界中實在無法分辨靈魂的落腳之處;混亂而迷失之際,唯有激動的復仇稍能寬恕自己的縱情與放任吧?而這樣的決定也牽動了保羅。因為在這個當口,保羅其實也分不清楚擁有的究竟是自己的靈魂或邁克的靈魂?

  受到「審判」的另一個靈魂是傑克。他從十六歲開始就壞事幹盡,進出監獄如同自家廚房。但在宗教的洗禮下他徹底悔悟了。正如他說:「上帝知道你的每一根頭髮」,這是上帝無所不在的啟示。但如果是這樣,為何上帝不在車禍之前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又為何不在發生之後給予他勇氣停下來將受傷的女孩送醫急救?

  傑克幾乎是另一種悲劇人物的代表,年輕時不懂事的刺青,造成他處處被解僱,甚至也變成這場悲劇的原因。但傑克似乎並不願在這些現實生活中自艾自怨,反而極力去探索心靈良知與上帝之間的關係。這個議題並非新穎,卻是極為厚重的哲學與宗教的觀點,透過戲劇自然容易吸引觀眾的好奇。

  傑克看似霸氣,卻具有一顆善良的心。當妻子阻止他去自首時,傑克反而以「這是我的義務」加以反駁。這種人文素養與道德精神其實是超越宗教的,而透過這種肯定的展現,當然使得傑克很快就會在自己的心靈尋找到他自己的上帝,如果不是這樣,當保羅放過他時,傑克早就逃之夭夭,斷無回來要求保羅開槍結束他的生命之理。但也因為這次的交會,使得克莉絲汀的怨氣有了一些舒解;而一直內疚不安的保羅也在關鍵的時刻尋回了自我。

  克莉絲汀在片尾的懷孕可以說是一種「延續」。這不僅指的是生命的實質流程;就「靈魂」而言也是大體的言說;更是戲劇呈現上的重要意旨呈現與詮釋。

  本片的剪接手法以雜敘的刻意混亂,意圖在觀眾的視覺焦點中重新建構一種思維蒙太奇。隨意錯置的畫面看似獨立而無意義,有時甚至誤導了觀眾的組合理解,但當畫面情節重疊後,一切的線索反而更加明朗起來。於是透過觀眾自行的「思維重組」,瞬間獲得心靈上的一種創意;觀賞電影的意義也就變得不一樣起來。

  心臟移植手術成功的案例甚多,相信日後的技術會更加進步;其他的器官移植也是如此。但本片的關注焦點顯然不是放置在這個醫學的議題上;雖然以「21公克」來象徵靈魂,但導演真正的意圖卻是在人性的試鍊與愛情的救贖中完成另一種「宗教」儀式。

  靈魂只是一種稱謂,每一種宗教的詮釋都有其不同之處,相同的卻都是本性善良的良知;透過自省的習氣與思維,人該如何去面對困境的疑惑自然就會明朗。生命也許不盡然讓每個人都滿意,但若能在這個過程中真確地了知自己的作為,就算噩運驟然降臨,應該也都無損於「靈魂」的「真知」吧!

山村猶有讀書聲(To Be and to Have)

導演:尼可拉斯‧菲利柏特(Antonis Kafetzopoulos)
演員:喬治.羅培茲(Antonis Kafetzopoulos)
法國 / 2002年 / 105分鐘
禮讚:法國 Prix Louis Delluc最佳影片
   法國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影片
   2002年歐洲電影獎最佳記錄片獎
法國南部偏遠山村小學裡教了二十多年書的老師及十三個學生間的故事…

◎ 劇情簡介     

  喬治在法國鄉下一個高低年級混合上課的小學教書已經二十年。從年輕開始教書的那一天算起至今也有三十五年之久,眼看著再過一年半他就要退休,心中不免百感交集。

  每天早上,學校會派出一輛九人座的校車,一路上將散居在各處的學生載至學校,然後由喬治一人為他們上不同的課程。年齡最大的塔莎娜、朱利安和奧利維很快就要升上六年級,接著就要進入不同的中學就讀。

  塔莎娜是個沉默寡言的女孩,什麼事情都悶在肚子裡,喬治不只一次與她對談溝通,最後答應當她上了中學以後,每個星期六塔莎娜都可以去找喬治溝通,塔莎娜才笑顏逐開。

  朱利安與奧利維常爭吵,喬治將兩人叫到面前,誠懇地要兩人將心中的不滿說出,化解了兩人長久的互鬥,甚至在將來升到相同的中學時,還能相互幫助。

  年紀最小的裘裘只有四歲,但喬治還是耐著性子從數字的算法慢慢教導,到最後裘裘居然能理解百千萬億的數字觀念。裘裘常常受到欺負,只能無奈地哭泣;但喬治總有法子很快讓小朋友相互道歉,並及時化解紛爭。

  喬治還會教小朋友一起煎蛋作鬆餅。夏天時會帶著大家一起去野餐郊遊,有時會為尋找走失的小朋友而急得滿身大汗;冬天時則會與同學一起滑雪打雪仗。

  當然喬治還是會遇上一些人生無奈之事,如奧利維父親罹患癌症,雖然從醫院回來,但很快地又要入院。喬治只能用哀嘆的神情來安慰奧利維。

  喬治帶領大家參觀聖日爾曼中學,因為如果朱利安與奧利維六年級畢業後可能會進入這所學校唸書,因此先讓他們有初步的印象、學習中學生面對課程應有的態度,並招待他們一起在大餐廳用餐。

  終於學期末了,喬治認為奧利維與朱利安成績不是很好,但還是可以升上六年級,而塔莎娜成績很好,雖略顯自閉也獲得一些啟發。目送學生上完最後一堂課而搭乘校車離去,喬治不免有些感傷,強忍著淚水環視學校一切,因為這個學校是他真正心靈寄託之處。

◎ 
劇情分析

  嚴格地認定,「山村猶有讀書聲」其實應該是一部紀錄片。只是在事後的剪接儘量以劇情片的結構來處理,人物情感的渲染藉著剪接的節奏傳達了戲劇的因子;配樂方面則以音樂來強調整體的氛圍與導演刻意呈現的企圖。

  導演尼可拉斯.菲力柏特之前曾以「無聲國度」(In the Land of the Deaf)敘述了聾啞人的世界;以「我很微小」(Every Little Thing)傳達了精神病人的心靈世界。而本片的電影觸角則帶領觀眾進入孩童的世界。

  每個人當然都經歷過孩童時代的過程,也曾在那個階段歡樂、哭泣、委屈與難過,但這份純淨的心靈看待似乎早已離我們甚遠。不管童年是歡欣或苦悶,永遠不可能讓這段時光返回。而「山村猶有讀書聲」卻以極細膩的視覺觀點呈現了一名即將退休老師的堅持,以及偏遠地區一群幾乎為人所遺忘的鄉村孩童,透過老師的教誨不倦和小朋友的學習,一種人類至善的特質就在這個春夏秋冬的呈現中一覽無遺。

  片中的老師喬治其實就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人翁喬治.羅培茲,其他的小孩當然也全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原本要拍攝一部有關農村生活的影片以及學校的介紹,但真正到了山區以後,導演的想法就逐漸改變了。經過好幾個月的訪談,也經過許多人的推介,導演終於決定要拍攝還有一年就退休的喬治老師的故事。

  喬治的父親是西班牙人,移民到法國後娶了妻子而生下喬治。父親感嘆當農夫相當辛苦,希望孩子長大後能當老師,但當喬治正式當老師而至山村教書的那一年父親卻去世了。

  一般敘述老師的影片大都會流於歌功頌德,但本片卻真實地去呈現喬治的赤忱與耐心。他從未口出惡言,就算小朋友犯錯,依然耐著性子指正他們犯錯的所在。奧利維在家中複習乘法的那場戲,奧利維的家人幾乎全員到齊,母親在奧利維算錯時還忍不住生氣地打他,這對照喬治三十五年來的時間都必須面對這種瑣碎的煩雜,自然就能看出喬治的偉大。

  導演有時在拍攝的同時以鏡頭來作取捨,替代了日後的剪接。好比明明是喬治對著小朋友說話,但鏡頭卻只取他的下半身以及小朋友的天真動作。因為這樣的連結,更能凸顯赤子之情,而此刻所謂的赤子之情其實不單只指向孩童,反而是這位終身未娶的喬治老師。

  喬治的母親尚在人世,但喬治上課的地點實在太偏遠,使他難得回家一趟,自然很少有機會隨侍母親身邊。而喬治太過投入偏遠教學,自然使他喪失許多良緣,就算有女人愛上他,見到他工作地點的偏遠,應該也會打退堂鼓吧?但喬治並不埋怨,因為他早已將一生奉獻的學校當做家;把這一群可愛的學生當做自己的子女。

  參觀聖日爾曼中學這一場戲,呈現了法國當今的教育方式與觀念,或許可以提供給教育當局甚至是學校的老師參考。所謂的師資有多層的意義,但台灣究竟有幾位老師能如喬治一般無私地奉獻?這種屬於人文精神的認知,台灣起碼落後法國五十年。其實最大的癥結是人性的自私,許多人沒有奉獻的精神,在意的是每個月的薪水有無如實落袋,這些逆耳的批評當然指的是少數心態有問題的老師,我相信台灣大部份的老師依然會向喬治看齊。

  導演以將近一年的時間拍攝了這部紀錄片,因此我們在影片中不但觀覽了法國鄉村的四季風光,也由此呈現了鄉下的特質與美感。

  鏡頭也將觀眾帶入畜牧業的片段,奧利維除了回家溫習功課,當然也得打掃牛棚;喬治在春天到來的季節,也不忘修剪著學校的庭院以及他所栽種的花花草草。

  電影開始是從白茫濃霧中展開,村人們在大雪紛飛的惡劣天候下辛苦地將牛趕回住處,以校車駛過泥濘的道路顯露這所學校的真面目,教室中緩慢爬行的兩隻烏龜為寧靜的氛圍帶動了一股生氣,而當校車到達,天真宏亮的聲音展開了故事的開端。

  春天及夏天在幾個畫面與鏡頭中技巧地出現,讓觀眾隨劇情的鋪陳薰染了季節的變化,也因為時空的轉換,本片雖然是紀錄片,卻也在劇情展現中傳達了一種層次的美感。

  紀錄片的形式在經過多年的蛻變後,已經有許多新的創意與詮釋的新觀念。許多影展就是專為記錄片而辦的。本片獲獎無數,最令人注目的卻是2002年歐洲電影獎最佳記錄片獎。

  以藝術層面來看待,紀錄片有時比劇情片來的真實而誠懇,甚至有時還會夾雜一些導演個人的見解與看法,這種「後設」的表現手法使得記錄片顯得多元而豐富。

  「山村猶有讀書聲」是必須用寧靜與謙卑的心情來看待與欣賞的影片。如果你期待好萊塢式的衝突,將會使你大失所望;但如果你用「微笑」去閱讀,最後的那個鏡頭將會令你動容落淚。

2006年10月6日 星期五

月亮上的男人(Man on the Moon)

導演:米洛斯.福曼(Milos Forman)
演員:金.凱瑞(Jim Carrey)
   丹尼.狄維托(Danny De Vito)
   寇特妮.拉芙(Courtney Love)
美國 / 1999年 / 118分鐘
五O年代最具創意、最標新立異像謎一般的藝人安迪考夫曼一生的故事…

◎ 劇情簡介     

  安迪從小就喜歡表演,爸爸說表演應該有觀眾,於是他把妹妹卡蘿找來看他表演。

  長大後安迪在酒館裡表演,但因太堅持自己的風格而被老闆辭退。但很快地他又摸索出模仿貓王的歌唱表演,不僅受到歡迎,也引起名經紀人喬治夏比洛的注意,很快地喬治立刻為他在電視節目「計程車」安排演出「拉鐵加」一角。

  「拉鐵加」一角極受歡迎,電視主管也答應安迪讓他的好友「湯尼克里夫」來軋上四集。原本被矇在鼓裡的喬治到賭城看秀,才知道湯尼是由安迪化妝的,而安迪的好友鮑伯不只為安迪寫台詞,也不時化粧參予演出。

  安迪的表演哲學是永遠比別人快一步,但也有失敗的例子。如在舞臺上堅持朗誦費滋傑雷的「大亨小傳」,使得觀眾紛紛離席。但這似乎也在表演中取得一種適得其反的宣傳效果。

  安迪對電視上的摔角甚感興趣,便先在節目中與一名叫琳恩的女人比賽,引起許多憤怒的女人的參與,最後引來了曼菲斯的摔角大王裘利勞烈現身挑戰。安迪先打敗了一名女職業摔角選手,但當裘利上台時,場內觀眾紛紛湧上而結束,讓觀眾分不清是真實或表演,最後再度比賽,安迪被裘利折斷頸部。

  事實上第一場比賽與琳恩對手是真實的,除此之外皆是安迪表演的一部份,雖然引起爭議,但這似乎正是安迪與鮑伯的策略。喬治努力為安迪找到「星期五」的節目,但安迪又在現場表示他演不下去,最後與工作人員大打出手,電視公司主管出面說這一切都是造假的,但安迪反而說是真的。喬治安排安迪與裘利上電視,兩人再度爭執。電視台遂由觀眾投票決定是否讓安迪繼續留在表演節目中,結果只有28%的觀眾贊成。此時,安迪發現他得了肺癌,但依然決定在卡內基大廳表演,這一次成功的表演算是安迪生命的巔峰。

  安迪雖到菲律賓求神醫治療,但發現那是騙局一場,最後不敵病魔而亡。但在他死後,依然有人模仿他與湯尼的造型繼續在影視圈中發光發亮。

◎ 劇情分析

  本片係根據當代公認最富創意也最標新立異的藝人安迪考夫曼的事蹟改編而成。安迪1949年生於紐約,1975年正式進入演藝圈,只活了35歲,於1984年因肺癌而逝世。後期的演員如羅賓.威廉斯、與傑.雷諾的表演風格都深受其影響。

  事實上,安迪的表演風格是極受爭議的。他在舞臺上力求屬於全新且與眾不同的詮釋風格,有時會隨著當時的氛圍而真正地投入,因此觀眾很難分辨在舞台上的一切究竟是一種真實的突發狀況或是巧妙地安排?

  這種勇於當下作出全然逆向的改變是需要極大勇氣的。因為照著劇本演出雖能精準地表現,卻缺乏一股創作的力道。而安迪是如此不安於本份的人,這樣的詮釋功力來自生命渾厚的動力。既然否定了照本宣科的程序,就得以另一種表現來取代;正因為這種隨機應變是如此鮮活,也就更能引起觀眾的投入與喜愛了。就算安迪與鮑伯安排預先設計的表演,卻也是超越當時一成不變的表演生態的。

  問題是,過度地否定原有的架構必然引發保守與革新的爭議;安迪卻不陷入這種猶豫的泥淖中。當改變現況而成為劣勢時,安迪擅長將這種失敗當作「反宣傳」。一名表演的藝人需要的除了掌聲之外,絕對是來自觀眾的注目。不管是喜歡的或是排斥的,都意味著安迪的表演生命有了依託。

  安迪在舞臺上幾乎是全部投入的,有時甚至叫錯女友琳恩的名字。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有時連喬治這名經紀人也分不清楚眼前的表演究竟是真還是假。安迪曾叫琳恩到摔角場去挑戰他,然後他會假裝輸給她,兩人再依照當時的承諾結婚。但事實上這一場琳恩是被瞞在鼓裡的,因為他與琳恩的約定只是所有表演計畫中的一環,後面引來摔角大王裘利以及女摔角手茀西才是主戲上場。

  這場戲對琳恩是不公平的,雖然安迪後來追出去向她解釋,然而就情理而言,安迪的行徑實在有違人之常情,這也難怪片名要叫「月亮上的男人」了。月亮離我們似近實遠,而住在上面的男人也許只有十五月亮圓的時候才稍微被看得較清楚。當然月亮也是舞台燈光的詮釋,雖然如此,距離正好真確地顯示了安迪透過表演而令人迷惑困頓之所在。

  安迪是否真的離一般人很遠?其實這是見仁見智的。他的生命哲學雖然獨特卻充滿了愛。在「卡內基廳」這個大型的表演場合中再度展現了否定後再予以肯定的把戲,不管老婦人的昏死是真是假;不管醫生從觀眾席中上台是真是假,這一切都是安迪揮動魔術棒變幻而成的奇蹟。最可貴的是在場外安排所有觀眾吃餅乾喝牛奶,這是多麼簡單的動作,卻充滿了生活中極端平實的愛意。如果不是心中真的充滿著善與愛,是絕對無法在表演美學中融入這般的情境與氛圍的,何況當時安迪已經得知自己罹患了肺癌。

  安迪的表演有時會延展到生活中來。他請父母及弟妹來醫院,安排一名醫生為他們講解病情。妹妹見到醫生身穿白袍卻穿著白色球鞋,於是提出安迪又在演戲的質疑;但觀眾在劇情中見到安迪事實上已開始作化療而掉光頭髮。此時在虛實的鏡頭交換中,觀眾不免也會開始懷疑這場癌症的真偽。正如那些報紙的記者雖然聽到安迪罹患癌症的消息,卻因為過去太多的消息都是屬於「表演」而拒絕刊載他的病情。

  最精采的應該是安迪被安排上「星期五」的節目。他首先在現場節目中表態不喜歡這種節目的演出,並與演員及工作人員大打出手。電視台主管立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安撫大眾謂此是安排的橋段,然後要安迪對著電視機坦承這是事先的安排。安迪煞有介事地面對鏡頭,卻直言不諱電視台要他說謊承認是事先安排,他鄭重其事地表示這次是真的打架,電視節目立刻中斷了。

  這場戲最能顯現安迪的表演風格,誰能保證安迪最後表示的話語中不包含是另一種表演呢?這些否定與肯定的反覆呈現中,不僅安迪週遭的朋友分不清真相;有時安迪似乎也會落入這種矛盾之中。事實上表演不僅是一項美學,從某種角度而言也可以說是一種騙術。以精湛的演技讓觀眾分不清楚虛與實、真與偽。

  安迪患病末期坐飛機到菲律賓,因為那兒有一名醫生可以用手伸入病人肚腹,然後取出病人肚中的一塊血淋淋的肉瘤。安迪在鮑伯與琳恩的陪伴下去尋求救治,然而躺在床上的安迪卻目睹了這名醫生手中事先準備好的一塊肉瘤,藉著巧妙的手法「表演」了隔著肚皮取出肉瘤的「絕技」。一生中以表演為己任的安迪,千辛萬苦飛越太平洋到菲律賓去目睹一名庸醫的騙術表演,在他的心中應該會有無限的感慨吧?

  安迪死了,但一年後還有人以湯尼的姿態出現舞台,觀眾由此聯想到了安迪。這種死後尚留存無限的表演魅力是相當令人動容的,這也是為什麼在台下觀賞的鮑伯也會感動落淚的原因。

  值此中秋佳節,抬頭看著月亮,應不只有安迪的影子,而是他散置人間永不間斷的努力與愛的真意吧!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老爸候選人(Stakaman)

導演:安東尼斯‧卡非祖羅斯普(Antonis Kafetzopoulos)
演員:安東尼斯.卡非祖羅斯普(Antonis Kafetzopoulos)
   尼米崔.卡里佛加斯(Dimitris Kalivokas)
希臘 / 2001年 / 99分鐘
禮讚:希臘泰薩隆尼基電影節
   雪梨希臘電影節…等多項國際影展

幾十年來都不曉得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卻突然要在兩位親生父親的"可能”人選中找出誰才是真正的父親…

◎ 劇情簡介     

  寇斯塔是一名失業的數學教授,妻子因信奉印度教而走入修行之門,留下十三歲的女兒克萊兒與他共同生活。

  寇斯塔從小被母親獨自撫養長大,印象中似乎從來沒有過父親的影像,長大以後也就習以為常了。但當母親去世後留下的遺囑竟是要他去從兩個老人之間找出他真正的父親,並由此取得見證人的證明才能繼承她留下的一幢房子以及皮草事業。

  寇斯塔到養老院找到了帕布羅和崔克拉,希望由彼此的相處中找到自己的生父;與寇斯塔同行的則是他的女兒克萊兒。

  寇斯塔發現這兩名住在同一家養老院的老人,是彼此看不順眼的糟老頭,一路上不但爭吵連連,甚至爭先恐後無所不用其極地誘導寇斯塔,希望寇斯塔承認自己就是他的生父。

  半路兩名老人到鋼管秀的店內找來一名女舞者,希望寇斯塔能發現自己與他們有相同的「嗜好」。當寇斯塔將妓女拉瑞莎趕回後,卻引來打手尤里前來問罪。尤里不分青紅皂白持槍洗劫眾人的錢,但尤里的護照卻被克萊兒偷走。眾人開著老爺車繼續往前行,尤里從後追來,因交通警察臨檢而逃之夭夭,寇斯塔卻被開了一張罰單,車子還在半路拋錨,拖車至修車場被當冤大頭,眾人無計可施,兩名老人竟利用半夜偷走老闆的越野車;但寇斯塔卻遺留皮箱在原地,老闆根據裡面的計劃表,隨後追蹤而來。

  寇斯塔眾人開車回來找尤里,雙方談妥條件,以越野車交換尤里的老賓士;隨後趕來的修車廠老闆以為尤里與寇斯塔同路人,雙方發生槍戰,所幸均無傷亡。

  寇斯塔的老賓士半途沒油,但還是趕在期限之前向公證人取得身份證明,而他們去找克萊兒的母親時,正巧遇上東正教抗議外教入侵的示威,當下寇斯塔以一種大愛承認了兩名老人都是他父親,也化解了一場宗教衝突。

  寇斯塔與兩名老人住在母親留下的房子,而尤里與拉瑞莎也來幫忙做生意,將皮草賣往蘇聯……。

◎ 劇情分析

  看慣了安哲普洛斯比較沉重的希臘電影後,「老爸候選人」這種輕鬆喜劇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下意識的對照之後總會以「輕薄」來評價,本片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難免會有被一些不公平的目光所對待。

  本片的構思其實有其獨特性,尤其以尋找自己的生父這個議題切入,先天上具備了文學與哲學的厚度。從這個角度我們能夠思索人之所以到這個世上的種種問題與無奈。寇斯塔是個失意的人,常以抽菸來掩飾內心的忐忑與不安。世上的各種煎逼,使他不免有著對生命興趣懷疑的焦慮。他無法選擇他的生命,但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呈現在他的眼前;曖昧的生命形態就更顯得嘲弄與諷刺了。

  片中對寇斯塔母親的敘述極少,令我們可以感受到寇斯塔的孤單。在世時未給予較多的親情,死亡之後還在遺囑中交代兒子去尋找生父,令人不知如何面對。

  寇斯塔去尋找生父是為了母親遺留的房子與皮草生意,但在某些角度而言是有放棄的打算,無奈他正值失業,縱然是一名數學教授,此刻不免也必須為五斗米折腰。

  可是真正的原因則是寇斯塔那種求真的精神。從小沒有父親,一下子卻冒出了兩個。而這兩名鬥爭不休的老頑童與寇斯塔有著性格上極大的差異,使得寇斯塔一度想打退堂鼓。

  很多事是必須要作對照才能獲得答案的。寇斯塔與女兒克萊兒也是性格上格格不入的。雖然如此,父女之間卻又存在一種無法解釋的緊密性。克萊兒有著新一代年輕人的活力與樂觀,堅信任何事情到最後一定都能迎刃而解,這種見解也就被延展為故事的調性。

  除了喜劇的放大表演與情節之外,本片也呈現了希臘現今的風情與情境,藉著「公路電影」的特質,拓染了希臘的各地風光。而寇斯塔數學系教授的身份似乎也有潛藏的批判意圖。希臘是全世界發展天文學最早的國家,現今的天文學知識都沿用了希臘過去的智慧。而天文學又是極端仰賴數學的計算,寇斯塔的失業,不正是導演意有所指的嘲弄嗎?

  兩個父親的困惑亦與希臘歷史有著某些淵源。希臘千年的亡國悲痛,承受甚多外族的欺凌,如今看來雖已成為歷史,但烙印之痕卻不是如此簡單就能撫平的。兩名老爸候選人都是異族與異教徒,這些設定當然有其緣由而值得觀眾去思索的。

  過去的歷史造就了今日的情境,人必須如何去面對即將成為歷史的現在呢?導演藉著寇斯塔這名角色在幾天當中的試鍊,在完成母親的遺願之後,也確定了希臘現今的文本精神與概況。

  宗教問題似乎是永遠無法解決的僵局。在「香料共和國」這部影片中,我們見識到希臘正教在土耳其遭受排擠的沒落;而在本片卻反而是希臘正教的擁護者激動排斥其他教派的憤怒,要處理這麼厚重的問題往往會吃力不討好,但導演卻以四兩撥千金的方式,將「愛」當作擋箭牌,於是在寇斯塔的強吻中,一切的對立都在瞬間被溶化了。

  這樣的處理雖然略嫌草率,但一筆帶過倒也不失為處理複雜問題的妙招。透過寇斯塔與來自蘇俄的尤里與拉瑞莎的合作,我們感染到希臘全面商業化與向資本主義看齊的趨向,然而堂堂一名數學系教授最後只淪為以專業數學來計算皮草生意的盈虧,未免有著太多令人感嘆的悲鳴?

  喜劇的優點可以將所有的角色全面「卡通化」;當然也更能朝「善」的路途進展。所謂「卡通化」即是劇中沒有打殺的鏡頭,就算是拿槍的尤里與追蹤而至的修車廠老闆一家人相遇後,在一陣槍戰後居然都無人傷亡。因為這是喜劇的調性,當一切的調性被設定完成後,縱然有些不合情理,卻也無人會追究的。

  善的呈現是讓所有劇中的角色引領著觀眾走入一種彼此關懷的面向。兩名老爸候選人最終都跟隨寇斯塔住在其母留下的房子內,兩人每日悠哉地釣魚。而當其中一人在船上睡著之際,另一人很自然地用自己的衣服為他蓋上,這樣的動作雖微不足道,卻已以喜劇的格調向觀眾訴求了創作上的意旨。

  寇斯塔的妻子住進修道院內專心潛修印度教,這條線並沒有太多的線索來讓觀眾依附。寇斯塔縱然深愛著妻子,卻有著一股矛盾掙扎,但導演並未著力於此,這也使得後面的情節因缺乏較深入的描述而讓劇情顯得草率。

  嚴格地說,「老爸候選人」應該放置在「批判」的電影中較為恰當。因為片中出現的修車廠老闆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德性,在台灣高速公路附近都能找到相同的人事物;而故意攔路臨檢的警察是否也是似曾相識呢?

  至於尤里與拉瑞莎從解體的蘇聯跑到希臘討生活,或多或少也給了觀眾不少的啟示。不過,當批判的面向呈現之後,導演卻又將未來美好的期許放置其中,於是過往的一切就煙消霧散,一切都將是新的開始。

2006年9月4日 星期一

點燃生命之海(The Sea Inside)

導演:亞歷山卓‧曼納巴(Alejandro Amenabar)
演員:哈維.巴登(Javier Bardem)
   蘿拉.杜納斯(Lola Duenas)
西班牙 / 2004年 / 125分鐘 / 保護級
禮讚:2005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
   代表西班牙角逐金球獎
根據真人真實改編,本片探討生、死、愛、慾、希望,但全片並不對安樂死做評斷,但個人可去選譯最適合的生存方式…在病牀上躺了三十年,認為能協助他安樂死的人是真正愛他的人…

◎ 劇情簡介     

  年輕力壯的勒蒙,不但喜愛海洋,也練得一身好泳技。卻在一次跳水中頭部撞到水底,當場昏死過去,遭人救起後人雖活了過來,從此卻四肢全無知覺地躺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將近三十年。

  勒蒙的哥哥荷西為了照顧弟弟勒蒙,不再出海捕魚,只在家中田園工作,而妻子曼奴艾拉負責照顧勒蒙起居,兒子哈維則幫勒蒙打電腦。雖然有家人的照顧,原本喜歡寫詩的勒蒙因長年躺在床上,使得他常常萌生自殺的念頭。但因安樂死在西班牙並未被承認,於是勒蒙希望有人能將他想安樂死的想法提出到法庭公開辯論。

  在鄰居女子潔娜的介紹下,一名叫胡莉亞的女律師願意替勒蒙提出辯解;與胡莉亞同行的馬克立刻愛上潔娜,兩人頻頻約會。胡莉亞漸漸從勒蒙的作品與相片中了解勒蒙充滿活力的生命,心中不覺也對勒蒙起了思慕之心。胡莉亞的腳不方便是因為她罹患了先天的腦皮質病症,亦即最後她也會漸漸癱瘓甚至喪失記憶。一次昏倒後,胡莉亞退出了律師工作,改由馬克接辦。胡莉亞唯一能做的便是蒐集勒蒙的詩而結集成冊,並為他找到出版商出版。

  在附近工廠當女工的羅莎,在電視上看見被訪問的勒蒙後,自動前往表示她願意負責照顧勒蒙。羅莎結過兩次婚,先後產下二子克里斯與山米。勒蒙自然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敢接受羅莎的美意,但羅莎卻意志堅定,縱然工廠三個月都沒發放工資,她依然不改來照顧勒蒙的初衷。

  法庭上的判決自然是否定了勒蒙的請求,於是勒蒙決定維持自己的尊嚴來自我了結,而他始終相信,能夠真正依從他的意願完成最後結束生命過程的人才是真正愛他的人。在這個重要的抉擇上,羅莎表示她願承擔這份重責。於是勒蒙瞞著眾人說要到羅莎住處休養而離開,但家人豈有不知之理,每人均淚眼相送。

  勒蒙以錄影機錄下自己最終對安樂死的看法,並飲下一杯含氰酸鉀的水,在鏡頭中斷了氣。而胡莉亞也在這個時候逐漸癱瘓並喪失了記憶。

◎ 劇情分析

  安樂死這個議題被提出討論已經有些歷史,但始終是各說各話而無定論。反對者不外乎以宗教的理由以及法律的認知觀點作為基調,衛道人士更是對「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及「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的角度來辯護,並且至目前為止是佔了上風。

  本片切入的角度卻是由當事人的看法直接訴求,在意見相左的同時,辯論雙方很少會為對方的立場來設想,這比較容易失了偏頗,因此這部影片的呈現就給人一種新觀點與新注目的驚豔。重要的是故事的主人翁極力尋求安樂死是在其「意識清楚」的自我要求下,有別於一般昏迷中的植物人。

  但既是意識清楚就不能以「安樂死」作為討論的範疇,應該以「自殺」來討論才對。若果如此,那這個議題的層面就完全不一樣了。以眾多的宗教立場而言,自殺是絕對禁止的,佛教的說法是今生的苦難其來有自,亦即在前世中有著必然的因,才會有今生的果。如果苦難的果尚未受完,就以自殺來逃避,不但這些未受之果尚須償還,甚至得入三惡道受苦。

  生命的議題是嚴肅的,有時懵懂一生卻始終不知生命的意義何在。就算是毫無苦難風平浪靜過了一生,可曾試想過這麼輕易地走一生,如何給自己一個定位?

  很多人會埋怨一生的坎坷與不幸,但如果從另外的角度反觀就會覺得挫折原來也可以是一種幸福。俗語說:「沒有礁石,豈有美麗的浪花?」這應該是很貼切的講法。透過不斷地與困頓挑戰,並從中歷練出堅毅的對抗精神,絕對會使得這一生有著值得回憶的彩虹。

  當然像勒蒙這樣將近三十年的歲月都必須仰賴他人的例子是必須放大來思考的。一個人躺在床上絲毫不能動彈,若非是當事人絕難體驗那種心境;何況勒蒙帶給家人的衝擊更是另一層必須檢討的問題。勒蒙的幸運是他有任勞任怨的哥哥和嫂嫂,如果家人棄他而去;或者他孤苦無依,那勒蒙的生命能否存在這麼久當是疑問。

  問題是活得愈久卻反而是勒蒙的夢靨,就像被判無期徒刑的人求出無門;而相對的對勒蒙家中的成員,會不會也是夢靨呢?也許基於道德和親情,哥哥與嫂嫂都得咬牙苦撐,但我們要問的是他們心中是否真的一點埋怨都沒有?如果如此,那勒蒙豈不更加自責,而這樣的猜忌與痛苦都會在週遭氛圍中漸漸拓染開來,直到某一天機緣成熟自然就會爆開了。

  全片顯然摒棄了傳統的思維與人性糾葛,轉而以一種平靜、幽默來看待這個嚴肅而令人不安的議題,甚至還以幾場極美的戲來呈現勒蒙的情慾問題。

  無法動彈的勒蒙在見到女律師胡莉亞之後,開始對她有著意淫的慾望,每每想到她,就覺得自己可以從床上起來,走到窗口飛出天際,遨翔在大海之上;甚至可以緊緊地擁抱她,並將雙手探入她的胸前恣意地愛撫…。

  導演特別安排了這幾場戲,一則可以調和剛性的議題;二則也適時表現了電影不可或缺的情愛主題。更何況胡莉亞得了大腦皮質病症,本質上早已是勒蒙的「同路人」,基於此,在同病相憐的基調上,這場戲就更能美化情境;更能擄獲觀眾的同情之心。

  另一名堅持照顧勒蒙的羅莎是一位善良的女人。她的一生都是男人負她,但一點也不埋怨。她所能思索的就是本著善意去愛週遭的人,而正是這份慈悲之心最後反而變成幫助勒蒙完成自殺的人。

  導演在這個角度是完全摒除宗教與道德的想法,因為導演將鏡頭的觸角碰撞在生、死、愛、慾之中,並從絕望與希望的絕對對待中企圖尋求出另一種面向的新思維。

  勒蒙面對攝錄影機的最後遺言拍得盪氣迴腸,尤其他以吸管吸完那杯氰酸鉀的毒液後,在短短幾秒內完結自己的生命,於是幾十秒的苦痛與幾十年的痛苦,在瞬間立刻有了對應與比較。問題是作比較的人究竟是站在什麼樣的立足點來看待,這將會是永遠也沒有交集與答案的。

  勒蒙在跳水昏迷之際其實已經「死」過一次,因為他的敘述在很多「死後復生」的報告中有著相同的經驗。如果勒蒙被救活是既定的事實,那他後面的生命就一定有著意義,而這些意義的背後是否真的容許勒蒙的自我了斷?

  勒蒙面對死亡毫無所懼,雖然有著些許的不捨,但「儘快離去」應該是他的信條與目標。雖然他玩笑地向羅莎表示要娶她,但羅莎原本要吻他的唇卻改吻他的額,似乎說明了兩人這一段最終的關係。

  羅莎與勒蒙約定的事相當有趣,死後的世界眾說紛紜,那應該是屬於宗教的範圍,而導演在片尾提供了死亡的去處。從什麼地方來就回什麼地方去。勒蒙年輕時喜愛周遊列國,藉著當船員而實現環遊世界的計畫,於是海洋與勒蒙發生不解之緣。

  以直升機拍攝的渾厚大海上,我們似乎感受到勒蒙遨翔其上並奔向永無止境的虛空世界,在脫離桎梏三十年的身軀,勒蒙戰勝了自我。就戲劇層面導演提供了新的思索空間;就真相層面勒蒙也許作了不佳的示範。

2006年9月1日 星期五

鸛鳥踟躕(The Suspended Step of the Stork)

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oedoros Angelopoulosl)
演員:馬斯楚安尼(Marcello Mastroianni)
   珍妮.摩露(Jeanne Moreau)
希臘 / 1991年 / 143分鐘
禮讚:「歐洲電影獎」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
在希臘的邊界:只要踏出一步,就是外國,就必須死。一如過去的作品,安哲羅普洛斯在他的影片中一再探索「旅行」與「邊界」這兩大議題…

◎ 劇情簡介     

  記者卡爾帶著攝影隊到希臘與土耳其邊界的小鎮採訪越過邊界的難民。這些包含阿爾及利亞、土耳其、庫德族人以及各地逃難的人因尚未取得身份,故暫時居住在鎮上的貨車廂內。

  鎮守邊境的將軍是個影迷,常帶著卡爾四處參觀,偶爾也會放過與河對岸走私貨品的村人。卡爾在這兒聽到許多人談起之前一名突然失蹤的政治家,謂在不同的地方看過他。卡爾端詳著政治家出版過的一本書,也覺得好像在那兒見過,於是趕回雅典找來政治家的妻子。妻子與政治家曾在這小鎮的旅館待過,住的是七號房;但那是政治家突然失蹤之後再度出現的事,只是在第二天早晨政治家又無端失蹤了。

  小鎮內常上演著難民們因背叛、誤解與猜忌而發生的爭執。卡爾在鎮上酒館獨自一人飲酒時,一名女子隔桌含情脈脈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邀舞。卡爾以深情地目光回望著她,女子果然跟卡爾回去旅館,兩人過了一夜女子才離去。卡爾跟蹤她卻發現她也是難民,當卡爾入內時,一名長得很像失蹤政治家的男人出現了,女子稱他為爸爸,並邀卡爾一起喝酒,但卡爾反而百感交集地離去。

  一個凌晨一名難民不知是被謀殺或者自殺,屍體被吊在吊車的伸縮梯上,直到將軍下令,屍體才緩緩放下。家屬放聲痛哭一擁而上,在一旁觀看的卡爾也只能慨嘆不已。

  卡爾又在酒館內遇見女子與友人在一起,但似乎有著一種隔閡使兩人無法大方地互動交談。而另一次卡爾與將軍在酒館喝酒時聽到女子竟是即將舉行婚禮的新娘,這使得卡爾傷心激動。卡爾安排政治家的妻子在小橋上等待傳說中的政治家,但當兩人見面時,一陣愕然與訝異後,妻子對卡爾表示那個人並非是政治家。

  卡爾在河邊見證了女子與對岸的未婚夫舉行的「隔河婚禮」,不禁百感交集而沮喪。女子哭倒在其父身上,卻也無法彌補什麼,邊界河水照樣靜靜地流著,一羣電工人員爬上了電線桿,或許多少帶給他們一點希望吧﹖﹗

◎ 劇情分析

  被喻為「國境三部曲」(賽瑟島之旅、鸛鳥踟躕、尤里西斯生命之旅)的鸛鳥踟躕是導演安哲羅普洛斯以「一場一鏡頭」的手法展現他藝術特質中相當重要的作品。

  喜歡安氏影片的影迷雖然在本片中依然可以看到他所導的其他影片的類同特質,卻也能在相同的戲劇元素中體會到一名藝術工作者的執拗與堅持。

  一如過去的作品,安哲羅普洛斯在他的影片中一再探索「旅行」與「邊界」這兩大議題。歷史的悲鳴早已變成安氏的原罪,透過這兩大議題的延展,以困窘的現況來呼應與貫穿希臘的古今,也在影片中為他曾遭受迫害的家人(父親)以及同胞控訴了政治的不堪。

  邊界是一種政治人為的產物,不管發生了什麼變故,任何人似乎都無法抗拒那道人為的圍牆或鴻溝,這道有形的隔閡究竟真的阻隔了什麼?是否有人去深思也因為這種分割使得分別兩邊的人雖近在咫尺,但彼此原本熟悉的心靈卻愈離愈遠?

  如果邊界是一種有形的阻隔,那人的心靈呢?冷漠與疏離其實也是一道自我設定的邊界,或許是害怕即將失去什麼?或者不確定獲得的是什麼?這都將使人走入自我設定的王國中,於是彼此的情感也就無法透過檢視而了解是真是假?

  邊界的背後運作必定是政治,本片中一名政治家在發表演說後無故失蹤,這是對任何政治作無言的抗議,而透過媒體的渲染,好像這名政治家在不同的區域會出現,卻始終無人能夠予以證實,但慢慢觀眾會發現這些無法證實的片斷終將再度落入政治的運作中。

  卡爾以電視台記者的身份自應有挖掘真相的企圖,從雅典請來政治家妻子在橋上與長得像她丈夫的男人相遇,她與他經過短暫的目光交織,然後以一種悲悽的口吻告訴卡爾這個人不是她丈夫。但這段情節就像其他情節一樣都是建構在不確定的互動中。當你站在國境的白線時,只要踏出一步就到了國外,這是何等虛無之事?如果沒有那三條線在橋上,那只能算一座橋。但人為的邊界設定不免令人感覺從未有過的疏離與絕望。

  隔岸婚禮這場戲相當令人動容。新娘與新郎應該是血脈相連心靈相契合的,但這個村子正好在邊界上而被一分為二,於是兩家親人只能隔河遙望以近乎默劇的方式完成結婚儀式。這個畫面已成經典,但導演以分疏的手法讓卡爾與新娘有了一段情,這種三角矛盾而又不著邊際的生命苦楚,道盡了這個飽嘗戰亂之苦國度人民的心靈。當一切都變得那麼遙遠而無法捉摸與掌握時,人究竟會只剩下什麼呢?

  其實經歷過生命的試鍊而越過一個邊界時才會發現那只是一個開始,因為眼前不知還有多少個邊界等著你。該如何越過其他邊界?又該如何應付越過邊界之後的遭遇與艱困?片頭的畫面是一名偷渡的難民陳屍在海上的畫面似乎給了觀眾一個統一的答案。

  片中馬斯楚安尼飾演的政治家以及女子的父親,在舞台劇的表演元素中一人分飾多角是常見的手法,而將之移植到電影上時再透過電視拍攝的畫面則更能展現虛與實並存的手法。導演在角色的辨證中採取了刻意的模糊,沒有真確的答案證明兩者的真正身份,卻也由此譜現了吊詭理論,從而在情境中給予觀眾更多寬廣的思考與自省的空間。

  安氏最擅長以寓言體的內容來擴展他的故事基調;希臘悲劇中的角色或事蹟都可在他的作品中找到蛛絲馬跡,同時也以這種手法強烈批判希臘政治對人性的迫害。其實跳過政治的邊界設定,人依然無法超越彼此的疏離鴻溝,這種無形的邊界也是本片相當重要的主旨訴求。

  為了渲染導演沉重的悲鳴,幾乎每一場的場景都以濕濘與陰暗來呈現。而每一部影片也都有相同的戲劇元素—─被吊在高處。「悲傷草原」是一羣被殺的羊吊在樹上;「永遠的一天」是一羣欲越過邊界的人攀爬在鐵絲網上,而本片則是一名男子被人殺死並以吊車吊在半空中。這是安哲羅普洛斯給予希臘同胞一種宿命的詮釋,在無可逃避中顯示了無奈也提出了控訴。

  灰黑色調的服裝也呼應了他沉重的共鳴,似乎只有新娘的白色禮服(悲傷草原、永遠的一天亦然)才能透發出一點鮮明的希望吧?

  安哲羅普洛斯一貫使用的曖昧誨澀的象徵手法,使得他所隱喻的情境有著令人深思的省悟,卻也造成一些觀眾無法深入地理解,這一點應該有許多彌補之處;只是前提是得對希臘的近代史以及政治迫害有著些許的理解。

  「旅行」是安哲羅普洛斯在拍片期間悟出的另一個主題,這當然與他當兵不時移防希臘各地有關。但旅行是從甲地到乙地,卻是乙地到丙地的開始,如此連續地推衍下去,就與飄泊這個宿命論相吻合;而越過邊界也正是另一種飄泊的開始。

  安氏有其沉重的憂傷,卻也不忘給予一點醒悟與希望。片尾一羣電工人員身著黃色工作服一起爬上電線桿,同心協力下架設了電話線,起碼這是在絕望的宿命中留置的無窮希望。

2006年8月29日 星期二

迴光報告(The Final Cut)

導演:歐瑪‧南姆(Omar Naim)
演員: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
   蜜拉‧索維諾(Mira Sorvino)
加拿大 / 2004年 / 105分鐘 / 保護級
人死亡之後,專業的剪接師會將往生者的一生剪接濃縮成類似電影的長度,在追悼會上播放給死者的親友觀賞…

◎ 劇情簡介     

  在未來某個年代中,人死後會由記憶剪接師把往生者一生中的回憶重新剪接,在追思會中播放,然後接受親友的懷念與緬懷。

  艾倫是在記憶剪接師這個行業中的佼佼者,幾乎將所有時間放置在工作上,常在剪接中將死者不堪的過去刪掉,所剩的都是正面的記憶。雖然有點違背自己的良心,卻常告訴自己,這樣做只是代替上帝赦免了他的罪行。

  事實上艾倫會如此地封閉自己,是因為小時候與一名玩伴路易在廢棄的房子內玩耍,路易不小心掉下凹洞,血流滿地而亡;艾倫嚇壞了,急急逃逸而去,未告訴任何人。

  艾倫最近接到班斯特的案子。班斯特是「天眼」剪接公司的重要成員,一羣反對植入記憶晶片的團體期望拿到班斯特的記憶晶片,在公開他的不堪記憶後希望能喚醒世人不要再植入晶片。

  艾倫基於職業道德當然婉拒。事實上班斯特曾經性侵害自己的女兒,其妻子極力隱瞞而不願讓這些醜聞曝光,但在此時艾倫發現自己小時候也被植入晶片,只是雙親突然暴斃來不及告訴他。

  艾倫知道自己被植入晶片是違反了記憶剪接師的信條,於是為了隱瞞,他也像那些反對植入晶片的嬉皮一樣,在頸上刺青。但此時他的女友發現,艾倫在剪接她車禍死亡的男友記憶晶片時,早已將她摸索清楚,女友荻拉遂憤怒離去。

  一次意外中,艾倫將班斯特的晶片摔壞了,一直在追蹤他的費屈在他工作室搜尋不到晶片後,遂失望離去。而艾倫在班斯特的記憶中看到了長大的路易;最後才由班斯特的女兒伊莎口中得知,路易是他的老師,只是一年前去世了。

  艾倫在同事幫助下,利用自己的晶片記憶再回到小時候的場景,才發現路易身邊的紅色液體是油漆而非血液。艾倫雖解開心中之結,卻遭費屈及另一名殺手圍殺,因為他們知道艾倫看過班斯特的記憶晶片,那麼艾倫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使世人對「天眼」公司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 劇情分析

  本片是年輕的黎巴嫩導演歐瑪.南姆在好萊塢第一次大展身手的作品,由於羅賓.威廉斯的參予以及吉姆.卡維佐的錦上添花,使得本片在演出之後有了不少的回響。

  1977年三月份的讀者文摘中文版曾以書摘刊登了一篇穆迪醫生所寫的「臨床死亡」經驗報告。曾拿過哲學博士學位的穆迪在北加羅來納州東部某大學教書,一名學生曾與他討論其祖母動手術時「死過」而又復生,而這些「過程」與穆迪之前認識的醫學院精神病學教授曾告訴他「死」過的經驗完全一樣,於是在1972年他又回學校攻讀醫學學位,後來在一個醫學會上做報告,詳盡歸納了許多人死後復生的情形,而這些死過的人有個共同的經驗,那就是會遇上一團光,這團光影會與當事人溝通心意,並為當事人展現他生平回顧的全景,並問他:「你這一生中所做所為,自己覺得滿足嗎?」

  很多看過穆迪這篇書摘的人,大部份都會受其影響並改變人生的思維,所謂上帝的審判就是透過自己心識的呈現,是任何謊言都無法掩蓋的。

  本片把原本「上帝」的工作提早交給了記憶剪接師;既是人為,則必然會有虛假。艾倫的原則是他刪除了死者過去不為人知的卑劣,好比外遇、性侵子女、毆打家人等等,因為剪接完成的「善」的表現,是要給尚活在人世的親朋好友看的,透過這些影片的過程,起碼對尚存活的親友有著安撫的作用。

  從這個角度而言,不難發現人生中許多的制約雖有一種正面的作用,但其實也包含了太多的虛偽與卑劣的隱藏,隱惡揚善一直是自古留下的美德,卻也使得複雜的人性揹負了太多的重擔。

  如果制約與道德始終無法規範人性,那我們該如何去看待這種浮躁不安的心性呢?宗教或許是一條明道,但真正能從宗教發現生命真相者少之又少,有時宗教反而變成另一種偽善的工具。

  艾倫常常告誡自己之所以會隱惡揚善是因為他以上帝的名義赦免了死者。問題是艾倫不但不是上帝,反而是最需要上帝救贖的人。小時候的玩伴路易從高處跌下,艾倫將翻倒的紅色油漆誤以為是路易的血跡,於是驚惶失措地逃之夭夭。雖然搬離那個地方,但這段往事卻像攀藤一樣,緊緊地掐住他的心靈。

  艾倫雖然最後發現了真相,心情豁然而開,卻掉入了另一項人性的卑劣中。反對記憶剪接的人最後要殺艾倫,因為從他的記憶晶片一樣可以揭發班斯特的醜聞。這幾乎是個環環相扣的問題,費屈原本以五十萬元欲收買艾倫,最後竟然還是殺了艾倫,如果這是為了公義,那殺人之事又如何解釋呢?

  唯一能詮釋的永遠只有「人性」這個層面。許多人的行事考量往往都是以自己的角度來看待,背離自己則謂之為惡;只有與自己是順勢而行才是同道。由這個基調看來,人的位階其實還是相當「野蠻」與「自私」。

  艾倫是個孤僻的人,以剪接器材為伍,鮮少有人能進入他的世界。這當然與他的工作看盡人間生命百態有關;但更重要的是他始終揹負了對路易的愧疚。然而艾倫卻也「自私」的以剪接的方便,認識了車禍死亡者的女友荻拉,雖然兩人有著情慾的互動,但艾倫始終是封閉著自己的感情,原因自然是他以職業的方便獲取了荻拉的芳心,當對方知道真相後,將會如何看待自己?

  拋開這些不談,艾倫是何其孤獨,他對荻拉的感情毋庸置疑,問題出在自己心中無法打開的結,很不幸的是,當荻拉發現時,還是無法原諒艾倫的。

  全片的構想極佳。其實應該還可以更為深入去探索一些問題,只可惜在劇本的鋪陳中有些後繼無力以致顧此失彼。如艾倫的同行一男一女的戲出現不少,但著力點卻相當模糊;就算是荻拉這位人人稱艷的女星,似乎也只是陪襯罷了。全片雖由羅賓.威廉斯挑起大樑,但冷面笑匠的技法在這部戲中反而不似過去的作品那麼令人動容,這些缺點應該歸咎於導演的經驗不足吧!

  人的一生是否真的必須以記憶剪接的方式留給後人,應該是一個嚴肅的課題。所謂的成就與豐功偉績其實也是一個人必須做的事。因為剛好你在那個位子上,就應由你去完成,換成另外一個人相信也是能夠輕易達成使命的。

  我們從訃文中不難發現現代記憶剪接師的手法。每張訃文印的漂漂亮亮,裡面的文字千篇一律是對死者的歌頌,然事實果真如此嗎?也許「死者為大」的觀念一直左右著我們的道德思想,但當死者在面對那團燦爛的光影時,真否會如訃文表象所說的呢?

  每個人往生後,不管是作奸犯科或良善百姓,都會有「駕鶴西歸」、「往生極樂」的輓聯,如果我們了解了這個表象與內在之間的差異,不難發現,人其實還是喜歡活在虛偽或被欺騙之中。

  本片的原創性極佳,它的故事能夠帶給我們有更多面向的思維。觀賞此片,再重新檢視自己的生命意義,應該也是一種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