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引用導讀,但請註明出處(https://yheromovie.blogspot.com)。願一份心意能對你有所助益。】

2005年3月5日 星期六

末代武士(The Last Samurai)

導演:愛德華‧茲維克(Edward Zwick)
演員: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
   渡邊謙(Ken Watanabe)
   真田廣之(Hiroyuki Sanada)
美國 /  2003年 / 153分鐘 / 保護級
末代武士 論述的電影多半是虛構的,尤其美國武士,以做為與日本武士請神的平衡與對抗的代表…

◎ 劇情簡介
     

  一八七六年美國軍人歐格仁上尉因不滿上司貝格利上校濫殺印地安人,離開軍隊而淪為街頭表演藝人。正巧日本大臣大村來舊金山欲尋覓優秀軍人,以便訓練日本軍人,使之現代化。昔日部屬推介歐格仁,而正巧歐格仁走投無路,雖然他知道這件事與貝格利有關,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到了日本後歐格仁才發現明治天皇雖有心改革,但手下大臣卻分成大村與森次勝元兩派,尤其主張保留日本傳統武士精神的勝元在逃回老家後,不時派人破壞大村興建的鐵路,大村按捺不住,不顧歐格仁的軍隊尚未訓練完成,硬要他帶兵攻打勝元,果然烏合之眾敵不過以武士刀為武器的勝元部眾。另一名大臣長谷川被擒後切腹自殺,而兵敗的歐格仁不但頑強抵抗,甚至殺了勝元的妹婿廣太郎。勝元內心讚嘆不已遂不准部屬氏尾殺他,並將歐格仁擒回深山的大本營。

  歐格仁被安排在多香家中,多香並為他縫合傷口,而多香的兩個兒子比健與孫次郎漸漸也與之相處融洽。歐格仁在村中發現這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社會,但也隨著時間累進而與眾人打成一片,歐格仁開始學習劍術,在氏尾的指導下從慘敗逐漸打成平手,但此時歐格仁卻也發現一件殘酷的事實,原來多香正是廣太郎的妻子。

  歐格仁向多香道歉,但多香認為廣太郎已經盡了他的責任。在初春冰融的一個夜晚,大村派出的蒙面武士襲擊村莊,歐格仁不但幫助勝元退敵,甚至救了比健的命,也因為這次戰役使得勝元與歐格仁更加知心。歐格仁從勝元身上學到武士道精神;而勝元則從歐格仁身上學到西方的軍事兵法。

  終於天皇下詔召回勝元,但勝元卻遭大村軟禁,幸好歐格仁與眾武士強行救回,但勝元的兒子信忠卻不幸罹難。退回山谷的勝元在歐格仁建議下,以西方戰術融合武士精神迎戰大村率領的大軍,果然重創了大村一半的兵力,但最終寡不敵眾,勝元以武士刀切腹自殺,臨終將天皇贈的武士刀送回皇宮,在歐格仁將實情向明治天皇稟告後,天皇終於走出自我而能獨自下決斷。歐格仁獨自一人回到山谷,因為他知道自己是日本僅剩的一名武士。

◎ 劇情分析

  東方與西方的傳統價值觀有著極大的差異與隔閡,而當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碰撞在一起時,將會擠壓出什麼火花?「末」片的創作觀正好就是一個鮮明的啟示與例子。

  十九世紀的日本在著名的明治維新改革下,所有的傳統都在這股改革的勢力中趨於瓦解;維繫日本近乎千年的武士階級也在這股浪潮中面臨從未有過的挑戰。於是在如此強烈的衝突中,武士的強力抵抗與掙扎,成就了這篇史詩般的電影。

  改革與保守永遠是相對而衝突的,這並不牽扯到對與錯的問題。從社會的角度而言,兩者的抗爭關係到「利益」得失;從文化的角度切入則是原有精神的延續與保存所作的壯烈抗拒。「武士」是日本傳統社會一種特殊的位階,他們不必從事生產,卻又接受勞動人民的行禮尊敬。如果從日本以外的角度來看,這種「武士」的存在是令人相當困惑的。但真實的情況是「武士」這個位階存在日本已有千年以上的歷史,而從武士延伸的武士道精神,就算時至今日依然緊緊地影響著日本人的行事作為。

  歐格仁尚未到日本之前,其實他就是一名「西方的武士」。他技擊高強又悲天憫人,因為對於上司貝格利濫殺印地安的老弱婦孺始終不能忘懷。這種與東方「俠義」相貼近的精神正是武士道的翻版。而當他被勝元帶往武士居住的山谷時,透過劍道的磨練,這才漸漸了解到一名真正武士的精神。問題是當歐格仁真正歷鍊成功之際,卻也是武士消失的時刻,那麼這個時刻歐格仁該如何為「武士」作一個判斷與認知呢?

  勝元貴為日本明治天皇的恩師,但卻為堅持保留傳統精神而對抗改革派。這一點與天皇的改革決心是有所衝突的,本片在這方面對勝元角色的詮釋似乎有故意淡化之嫌,因此編導只能就勝元關心百姓福祉作為訴求,但這樣的說詞與理由略顯粗糙不通,因此又特別強調改革派的大村拼命蓋鐵路中飽私囊來突顯惡行,於是善惡在刻意的彰顯與對比下就格外分明了。

  勝元這個角色塑造得相當成功,在某方面而言他早就是明治天皇心目中的 「改革派」,他會說英文;他喜歡研究西方軍事戰術;更對歐格仁的內心處境有著深刻的好奇與剖析,由此顯見他是個心思相當細膩的武士。在武士的對決中「靜心」是相當重要的條件,歐格仁因以前軍隊濫殺無辜而妄念紛飛,因此始終在木劍比鬥中落敗,直到體悟「靜心」時,劍術就向前邁一大步。

  歐格仁在山谷的「武士之家」學到的其實不只是劍術,而是群體的秩序生活。一切井然有序而與大自然融合在一起的社會型態,主宰了日本將近一千年;對歐格仁而言,這樣的社會型態不只陌生甚至是困惑的。但歐格仁從格格不入到漸漸接納,最後甚至還超越了原有的武士,這自然是有其緣由的。而這份緣由必須往後推延至歐格仁與貝格利上校的見解衝突,因為這份受挫的心情與勝元和大村的情況是鮮明的類比;基於相同的處境,歐格仁絕對比其他西方人更能融入勝元統治的武士世界中。勝元的老家隱藏在深山之中,一到冬天村子就與外面隔絕,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隱喻,因為與世隔絕有兩種意思,其一乃是超脫塵世,有方外桃源的氣氛;其二是因深度隱藏難保日後逐漸慘遭被遺棄的命運。歐格仁在最後的戰役中倖免於難,但他自己設定的終點卻是回到山谷中的村莊。整體而言這是歐格仁對「武士」的真正悟道與實踐;但另一個理由則是為了多香這名剛毅的女人。

  面對最後一戰,多香懇求歐格仁穿上亡夫的紅色盔甲,這不僅是歐格仁「武士」成道的重要象徵;更是多香要歐格仁對她的心靈承諾。導演在這場的詮釋可用「儀式」來涵蓋,而這份儀式在某方面而言也是歐格仁與多香的「性與意向」的結合。畢竟這中間牽扯到東西文化的價值觀,以及丈夫被殺的冤仇和情慾的掙扎。

  武士崇尚的是劍道的技擊與精神,「刀」無形中就變成重要的象徵。因為冷冽的寒光不僅呈現武士的霸氣,更加渲染了鮮血的艷紅;因此勝元面對寺院前盛開累累的櫻花,不禁讚嘆「人生俱足」。刀與櫻花都是武士的圖騰,因為唯有在快速的刀鋒起落來決斷生死,才能類比出櫻花在璀燦綻放之時潚灑掉落河中隨水流而逝的悲壯。這是一種武士的宿命與信條。

  然而面對改革之後,這些精神與信條將消失無蹤,也許新的社會型態對生命的認知會有新的看法,但絕對欠缺這份流傳千年的悲愴之美。勝元最終自絕於戰場上,不就是為了完成早已知道的「宿命」嗎?

  歐格仁晉見明治天皇時,天皇知道勝元的死訊,他傷心地要歐挌仁告訴他勝元死前說些什麼?但歐格仁卻告訴天皇應該知道的是勝元生前說些什麼。這是相當出色的電影對白,短短一句話卻透露千言萬語與人性複雜的關係互動。

  「末」片的武士精神作了整齊而詳盡的詮釋;但更透露出每個時代的變動衝突不僅是進步的必然結果。問題是這種結果的得失卻又是必須等待另一次的變革才會有新的答案,而人往往都是在這樣的衝突中歷鍊了新的認知與啟示。

2005年2月26日 星期六

美國心玫瑰情(American Beauty)

導演:山姆‧曼德斯(Sam Mendes)
編劇:艾倫‧貝爾(Alan Ball)
演員:凱文‧史派西(Kevin Spacey)
   安妮特‧班寜(Annette Bening)
美國 / 1999年 / 122分鐘
禮讚:1999 年奧斯卡最佳影片、男主角、導演、攝影、原創劇本
   1999年金球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兩項大獎
面臨了中年危機的男子決定對生活做一點改變…

◎ 劇情簡介     

  四十二歲在「媒體月刊」上班的賴斯特不但面臨了公司裁員的危機,在家中又與從事房屋仲介的妻子感情不睦;甚至讀高中的女兒小珍也與夫妻倆格格不入。

  賴斯特與妻子卡洛琳到學校觀賞籃球賽,賴斯特一眼就被啦啦隊員安琪拉的青春所吸引,思緒中情不自禁浮現了遐思,甚至也有偷打電話給安琪拉的衝動。小珍看在眼裡更加對父親不諒解。而隔壁搬來的新鄰居是一名退休的中校法蘭克以及妻子和他兒子芮奇。芮奇與小珍是同學,但喜歡拍攝影帶以及販毒,而這一切都是瞞著父親偷偷進行的。

  在一次宴會中芮奇結識了賴斯特,並交易了毒品,而賴斯特也從芮奇身上學到果斷的決定,遂辭去公司的工作,並獲得一筆將近六萬元的退職金。但卡洛琳對丈夫這種不負責任的決定相當不以為然,雙方起了衝突。或許是在這種壓力下,卡洛琳遂與另一仲介商巴迪時常在旅館幽會。

  在學校芮奇怪異的舉動反而吸引了小珍的注目,兩人交往日益親密甚至有了超友誼的行為。而不時來找小珍的安琪拉極為欣賞賴斯特,賴斯特偷聽到安琪拉欣賞肌肉男的談話之後,立刻將車庫改為健身房,但賴斯特裸體健身的情況全被芮奇偷偷拍攝入鏡。

  這一夜賴斯特的大麻已吸完,聯絡芮奇過來交易,而法蘭克開始懷疑,他發現兒子的錄影帶內竟有賴斯特的裸體;又從窗戶偷窺中誤以為兒子是同性戀,等兒子回來竟憤怒毆打芮奇並將他趕出。事實上法蘭克才是同性戀,他冒著雨過來找賴斯特,賴斯特告訴法蘭克他並非同志,法蘭克沮喪離去。

  賴斯特白天在速食店打工,意外發現巴迪和卡洛琳的姦情,這使得被激怒的卡洛琳決以槍來表現她非弱者。而賴斯特意外發現剛與小珍吵架而沮喪的安琪拉,兩人正欲上床之際,安琪拉表示自己是處女,賴斯特反而放棄了。安琪拉一句關懷的話,使得賴斯特的心情又回到剛剛戀愛的時刻,但惱羞成怒的法蘭克卻偷偷潛入用槍殺了賴斯特。

◎ 劇情分析

  曾經奪得奧斯卡五項大獎的美國心玫瑰情可以說是電影史上相當重要的作品之一。這部影片並無激烈的事件誘因,但卻強力地剖析了人性紛亂而無法自主的思惟。許多藝術創作者終其一生都在追索人性的善惡奧秘,而「美」片無論從那個角度而言都算是成功的。

  賴斯特像一般的上班族一樣,在一成不變的職場上有了倦怠感,這也連帶地影響了他的生活。妻子早已不跟他行房,他只好在洗澡時自慰;讀高中的女兒正處叛逆期,在家中談不上兩句話就惡臉相向。賴斯特的人生看起來真的糟透了,但這一切在遇上女兒的同學安琪拉之後卻有了全面的改觀。

  安琪拉的青春活力使得賴斯特的思緒陷入了遐想之中,導演以安琪拉全身裸體並蓋上玫瑰花瓣的畫面來詮釋賴斯特的妄念。這種一閃而過的躁動其實是人性不安的顯現,這中間自然牽扯私慾與獸性,但任何人卻都無法全面禁絕這股紛飛而難以駕馭的念頭。將它解釋為人性,其實還不能完整地詮釋;也正因為如此,人始終無法了解自己,因為潛藏的慾念是有如無底的深淵般令人不安與茫然。

  社會的規範與法律的約束,使得人的妄念在表相上有了基本節制;但卻無法禁止人在潛意識中留存這些思惟空間,如果只是界定在這個階段自然無人能干涉;但若將這些妄念付諸行為,則是一種危機的開端;事實上許多人幾乎都常讓自己處在這個危機的臨界點。因為一再的壓抑只有徒增困擾,於是思惟自然會在平台上尋找平衡點,而人的情緒也才得以在妄動之後有了些許的發洩。

  然而安琪拉並非如同她的言行一般地開放,說穿了她只是想贏得眾人目光的焦點罷了。安琪拉想突出自己,正因她缺乏安全感及自信,這種情況在青少年階段中處處可見;但像安琪拉這樣性格的女孩卻也是相當少見的。有趣的是導演在本片中一直以賴斯特的主觀鏡頭在增構畫面;如果也以安琪拉的角度來表現,相信也是會令人訝異與驚奇的。

  賴斯特與妻子的關係幾乎是名存實亡,在他親眼撞見妻子與巴迪的外遇時,竟然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有一種解脫之感,這是因為賴斯特夫婦陷入了婚姻倦怠症。當夫妻倆在歷經十多年的「袒裎相見」後,雙方的關係早已超越了所謂相互了解的階段,在彼此都無法遁形的互動中,一切的疏忽與漠視都會被認為理所當然,連帶地原本相互吸引的動力就逐漸消失殆盡了。

  喜新厭舊也許是一項批判,但這中間卻有著太多討論的空間。如何讓「舊」變成「古董」般讓人愛不釋手則是一項重要的課題。但本片讓人追索的重點卻是從視覺中引發的紛亂思緒究竟透露出人性何種的玄機?

  賴斯特在片頭中一邊洗澡一邊自慰,這說明了他是一名喜歡用「想像」來滿足自己的人,因為透過想像,性愛的愉悅空間就變得更寬廣起來。然而也因為這種不由自主的想像,使得賴斯特在學校觀賞球隊啦啦隊表演時,立刻從安琪拉的火熱身材中陷入無法自我的想像之中。因為在自慰中賴斯特的「性愛想像對象」必然有過類似安琪拉的影子,因為在短暫的目光觸及之處,賴斯特便掉入了自己設定的火紅繽紛意境中,然而這種玫瑰的火紅除了是慾火的影徵之外,卻也是致命的血光之災。

  住在隔壁的法蘭克與兒子芮奇也是一對性格複雜的人物,法蘭克咒罵附近的同志;也擔心芮奇是同性戀,然而他自己才是壓抑得近乎瘋狂的同性戀者。如果我們也從法蘭克的主觀鏡頭來窺看,法蘭克對自己的行為極為壓抑;這與賴斯特是全然不一樣的。賴斯特將車庫改成健身房,因為他想獲得喜歡肌肉男的安琪拉的青睞,他甚至在家人面前不避諱地呈現這種企圖。可是他這樣的行為只是一種潛意識的思惟,會不會真正採取行動則是未知數。基於這個緣由,賴斯特的「幻想」行徑其實還是可以被觀眾接受的;當然這也是電影中道德的「極限」。而最後安琪拉願意獻身時,賴斯特反而從喜悅的醒悟中放棄了。安琪拉一句簡單的問候與關心,讓賴斯特感染到喪失許多的關懷。望著自己與妻子女兒以前的合照,賴斯特在那當下才真正尋獲了人生真正的意義。正因為這份頓悟的喜悅,賴斯特在遭受槍殺當場斃命時,臉上依然保持著原有的微笑。

  「美」片是由賴斯特被槍殺後的獨白而揭開序幕,首尾相呼應的架構令人驚嘆,這也使得最後的槍殺情節稀釋不少,從而令整部影片的節奏與調性就更加統一了。

  女兒小珍與法蘭克的兒子芮奇的交往則是另一種「心念」的詮釋。小珍一直以為自己始終比不上安琪拉,所以認識芮奇後毫不猶豫地與他共處一室。這樣的思惟其實也只是「不認輸」的潛意識罷了。
卡洛琳的紅杏出牆也是潛意識的妄念,巴迪是房屋仲介的高手也是卡洛琳景仰的對象,在面對丈夫的疏離之際,外遇自然就不令人訝異了。

  「美」片以輕柔浪漫的節奏帶領觀眾進入奇特的潛意識(或佛家所說的七識染污末那識)中,精確地剖析了我們不太願意去面對的繽紛思緒與躁動妄念,當一切都如此具象地裸露在眼前之際,我們是否能從反觀的角度中去發現一些真相呢?

2005年2月19日 星期六

時時刻刻(The Hours)

導演:史蒂芬‧戴爾第(Stephen Daldry)
演員: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
   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
   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
美國 / 2002年 / 114分鐘 / 保護級
禮讚:2002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榮獲第60屆金球獎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
   美國影評人協會年度最佳影片
三個不同世代的女性受到同一本女性小說的影響…

◎ 劇情簡介     

  一九二三年英國女作家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因精神狀況不佳,與丈夫連納將出版社從倫敦遷往鄉下里奇蒙。

  維吉尼亞寫了一本「戴洛維夫人」(Mrs.Dalloway),書中角色的命運常因維吉尼亞的現實生活而改變。這一日維吉尼亞的姐姐貝爾太太帶三個兒女來訪。姐姐的小女兒安琪莉卡在花園中發現一隻鳥的屍體,遂與維吉尼亞一同以花為鳥兒埋葬,這使得維吉尼亞對死亡有了新的認知與看法,於是她更改了劇中角色的命運,但卻不知不覺中將死亡的陰影反射在自己身上。

  維吉尼亞與丈夫的生活略顯格格不入並不和諧,原因是她一直渴望姐姐的愛,但已嫁為人婦的姐姐卻慌亂地逃避了過去這段不為人知的同性之戀。沮喪的維吉尼亞在姐姐離去後,偷偷跑至河邊,在口袋內裝滿石頭投河自盡而亡。

  一九五一年住美國洛杉磯的蘿拉與丈夫丹結婚數年,在有了五歲的兒子理查後又懷了六個月的身孕。丹與蘿拉是高中同學,在退伍後不久結婚,但婚後的蘿拉雖知丈夫是如此愛著自己,但她卻有著難以言說的苦痛。因為她與鄰居琪蒂兩人有著莫名的感情,在她閱讀了「戴洛維夫人」這本小說後,更確定了她的想法與痛苦。這一日琪蒂要去醫院檢查,託蘿拉照顧家中的狗兒。蘿拉突然感覺到人生全無方向,於是將理查寄放在鄰居家中,獨自一人開車到旅館內欲服安眠藥自殺,但冥冥中似乎有某種力量將她喚回,於是蘿拉又回家了,她決定在生下肚裡的孩子後再離開這個窒悶的家。

  二○○一年的紐約,克勞麗莎‧范恩因相識多年的男友理查得了卡盧瑟獎(詩人終身成就獎),興致勃勃地要辦一個聚會。雖然得了愛滋病的理查不願意,克勞麗莎還是請了理查在舊金山的前同志男友路易前來參與。事實上克勞麗莎與理查以前有過一段情,但她卻與女友莎莉同居,甚至以人工受孕生了女兒茱莉亞。一切似乎都就緒時,理查卻不願換衣服去參加聚會,甚至在克勞麗莎面前從窗口躍下自殺而亡。理查的母親接到惡耗傷心趕來,她正是一九五一年的蘿拉。丹與她後來生下的女兒都已離開人世,現在理查又自殺身亡,只留下她及無限的感傷。

◎ 劇情分析

  吳爾芙是二十世紀初期英國著名的小說家,略為神經質的特性使她在文學創作上以顛覆傳統觀念的手法,精準地實踐了「意識流」的藝術詮釋。「時」劇是根據她的小說「戴洛維夫人」加入了一九五一及二○○一年的故事。從三段不同時空的類型及意象,在作者、讀者與書中人物的三層關係中相互糾葛,於是「時」劇不僅傳達出原著的精神主旨;更浮透了吳爾芙的內心世界。

  三段故事的女主角都是同性戀,藉著這種內心難以轉寰的執拗,漂盪出令人窒悶無奈的心靈困境。在遇上抉擇之際,原本潛伏的不安立刻破土而出,在尋求真正的獲得與安定時,必然會有不幸的事發生。這是第一段女主角維吉尼亞在感悟生死的問題之後,決定不讓書中女主角死亡的原因。但如果這是一項不變的定律,那死亡即是一種定數,能改變的只是角色的區別罷了,這也是維吉尼亞最後自殺的原因。

  死亡對維吉尼亞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對愛的失落與不安定是一個重要的原因;但更大的因素則是來自創作的困境。因為她的耳際不時傳來男人責罵她無用的聲音,這使得丈夫不得不聽從醫生的建議將她帶往鄉下靜養,但卻也因此使她離開了摯愛的姐姐。維吉尼亞希望丈夫帶她回倫敦,卻不全然是為了姐姐;而是她的創作泉源必須仰仗大都會的繁榮動力與驅使,於是便形成了兩難的局面。如果繼續留在鄉下,她的身體可獲改善但卻無法創作;若回倫敦雖能創作,卻必然再受精神疾病的侵襲。維吉尼亞最終以投河自盡來面對這種難堪的抉擇。

  一九五一年的蘿拉扮演的是「讀者」的角色,她一邊閱讀「戴洛維夫人」這本書,在理念上完全與書中的人物相契合,而第三段的克勞麗莎正是「戴洛維夫人」的體現,在時空上雖有將近八十年的差距,但透過導演精準的運鏡手法,觀眾逐漸會感受到「三人一體」的整體詮釋。除了三人都是同性戀的同質性之外,導演在鏡頭呈現上也採用了相同的步調;雖然都是一些生活的小細節,但卻也因此縮短了認同感的差距。

  三個女主角的同質性還有一點相當重要的特質,那就是執拗的堅持;而這份堅持雖然使得自己甚至是周遭的人受了傷,但這幾乎是永遠無法改變的潛意識思惟。然而也因為這份堅持,才使得「時」劇在意境與人性對待中,產生了令人無法割捨的忐忑期待。

  蘿拉面對婚姻生活才猛然發現心靈的缺失,除了同性之愛是否還有什麼是重要的誘因?片中並無詳盡的敘述,但在面臨自殺的生死關頭,蘿拉還是及時回頭,她決定生下肚裡的女兒後再離開這個還算完美的家。蘿拉離開後並沒有感情上的表述,而是在圖書館找到一份工作。從這個角度而言,蘿拉的「獨立」性格就與維尼吉亞及克勞麗莎遙遙呼應了。

  克勞麗莎在年輕時曾與理查有過一段情,但往後的日子中她卻與莎莉同居,這種雙性戀境遇是小說「戴洛維夫人」的寫照,但其實也是吳爾芙的現實生活。吳爾芙小時候曾遭受同父異母的哥哥性侵害,這或許是她精神感官一直受到侵擾的原因,但日後吳爾芙與一群前衛藝術工作者共融一處,這群藝術家不分男女,每個人幾乎都與其他人有過親密關係。

  克勞麗莎有一點「男人婆」的味道,她是否真的愛理查並不重要,但她卻在理查獲得詩人終身成就獎後,主導一切要為他辦個派對,甚至未徵求已得愛滋病的理查同意,就通知理查的前男友路易千里迢迢從舊金山趕來。這些點點滴滴透露了二十世紀初期吳爾芙的心靈困境。在保守的社會中,充滿獨斷思想與創作魄力的女子,其實是相當孤單無助的,但為了對抗這個龐大的社會體制,吳爾芙在小說中塑造了「戴洛維夫人」,藉著她試圖操弄與掌握,透過意識流的對應,讓讀者很快就進入一個未曾被世人了知的女性心靈世界。

  理查這個角色是「時」劇中一個令人驚嘆的伏筆。當理查跳樓死亡之後,其母前來認屍,觀眾雖然早已猜到,但面對老年的蘿拉,觀眾難免會情不自禁地嘆息,然後再回顧一九五一年的時空,小時候的理查孤單惶恐的眼神,就立刻讓觀眾了然而喟嘆了。

  克勞麗莎的女兒茱莉亞似乎是片中唯一較「清醒」的角色。但她的出生卻是一項偶然,這應該是相當耐人尋味的問題。克勞麗莎有可能在一夜情中懷了她;更有可能是以人工受孕的方式而生下她。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因為克勞麗莎畢竟是獨立撫養女兒長大,因為這種潛意識的思惟正是抗拒社會體制,甚至解構男人的重要激素。

  茱莉亞對母親及其周遭的人都是見怪不怪的,這一點倒是有別於吳爾芙的見解。畢竟時代的變遷常會夾雜著許多新的思惟,而每個時代的新思潮都反映了脈動與精神。茱莉亞不涉及性別的專執與迷惑、亮麗的神情透發出她對這個社會的自信與了知。茱莉亞的出場不多,但卻是一項重要的精神指標。

  「時」劇的三名女主角都有精彩的演出,妮可基嫚的演技與化粧更是令人拍案叫絕,整體而言這是一部相當成功的影片,雖然要從映象去詮釋意識流必須再增加更多的具象表現,但「時」劇依然是一部值得推介的好電影。

2005年2月5日 星期六

郵差總按兩次鈴(Postman Always Rings Twice) 1981年

導演:鮑伯‧賴佛森(Bob Rafelson)
演員:傑克‧尼克遜(Jack Nicholson)
   潔西卡‧蘭芝(Jessica Lange)
美國 / 1981 / 122分鐘
禮讚:提名Fotogramas de Plata最佳外語片
講述了一名流浪漢到大路旁的餐廳謀職,未幾即跟老闆娘打得火熱…

◎ 劇情簡介     

  在別州犯案的法蘭克搭便車來到金山附近的小鎮,希臘裔的尼克在路邊開了一家加油站附帶餐飲,因聽信法蘭克的謊言遂請他留在店內擔任修車技工。

  事實上法蘭克樂得不必再餐風露宿,何況尼克的妻子柯拉又是如此美艷動人。這一日尼克聽從法蘭克的建議,開車到舊金山訂作了一個霓虹燈招牌,法蘭克則趁機強暴柯拉,沒想到柯拉從抗拒變成狂野地迎合,兩人在肉體上的結合使得雙方情感向前躍進了一大步。

  在法蘭克的慫恿下,柯拉動了心,帶了一百多元與行李隨法蘭克到芝加哥,但剛到車站法蘭克立刻與一群陌生人賭博,這使得柯拉起了戒心,趁法蘭克賭得入迷之際又急急趕回家中。法蘭克不得已也尾隨而回,並將所贏的錢給柯拉,兩人又言歸和好。尼克雖未發現兩人奸情,但柯拉卻按捺不住表示希望兩人能長相廝守,於是夜晚趁尼克洗澡之際欲以擊殺,沒想到正好貓被新裝的霓虹高壓線電死,電燈熄火時尼克受了重擊而昏迷,但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跌昏或電氣擊傷。法蘭克因碰巧有警察經過,遂改變主意將尼克送往醫院急救。

  出了院的尼克接受希臘友人的派對慶祝,派對上對眾人表示法蘭克救了他的生命,並將他當作最好的朋友。由於尼克向柯拉表示要與她生個孩子,此時已真正愛法蘭克的柯拉惶恐不已,向法蘭克表示她若要懷孕也應該是法蘭克的孩子,於是法蘭克與柯拉共同設計一場車禍害死了尼克。

  法蘭克與柯拉雖然以尼克自殺的方式瞞騙警方,但檢察官卻認得法蘭克。此時法蘭克才發現尼克生前曾投保一萬美元而受益人竟是柯拉。法蘭克遂簽了行兇的口供,這也使得柯拉憤怒供出實情。但律師早已查明尼克尚投保意外險二萬伍仟元,遂私下與兩家保險公司談判,保險公司為了節省一萬伍千元,遂又提供了有利法蘭克與柯拉的證據,最終兩人獲得釋放,而保險費則由律師獨得。

  法蘭克與柯拉終於在一起了,但柯拉因母喪返回娘家時,法蘭克卻與一名女馴獸師有染,柯拉知情後雖與之爭吵,但也使得法蘭克向柯拉求婚。在結婚後返回家途中,二人因相互在車中擁吻遂又發生車禍,柯拉從車上摔下而亡,法蘭克則跪在她身旁傷心啜泣。 

劇情 分析

  在經歷六○年代的各項衝擊後,全世界的社會脈絡思惟起了極大的改變,一種新的表現形式開始躍居舞台,挑戰了傳統的保守精神。電影也在這股洪流中貢獻了情慾的意識表現,也打破了傳統自我設限的桎梏。

  情慾是人類的原始慾望,它與獸性雖有些許類同,但仔細深入思索就會發現在感官的發洩之外,人類的男女互動其實尚在意識深處潛藏著無數紛亂的「妄念」,而這種「妄念」正是無明的因子,正確地說這些難以駕馭的妄動思惟是人類慾望的本源。

  慾望既屬本能,即有其正面的意義,好比說透過慾望,人才會有進步的動力。但這個世界最為神奇之處卻是「得失」的天秤呈現,人如何在兩個對立極端的平台上取得一種平衡並超脫的視野來觀察這些現象,就變成一種重要的觀念與態度了。

  法蘭克與柯拉的相遇並非建立在不著邊際的一見鍾情,柯拉對於法蘭克這樣的流浪漢是近乎不屑的;而法蘭克則是以一種全然的雄性視野覬覦著柯拉火辣的身材。「郵」片不同於其他類同的題材,其男女主角的情境對待與改變,是透過相當複雜的潛意識激盪而逐漸開啟情慾的出口。這種內外呼應與矛盾的心情轉折絕非年輕的導演能夠掌控的,導演鮑伯‧賴佛森以七十多歲的高齡處理男女主角在廚桌上的那場激情戰,不但成為影史上的經典;也被評為二十世紀最動人心弦的煽情鏡頭。

  柯拉在丈夫到市區後發現法蘭克在門前掛起「休息」的牌子,因而責備法蘭克使老闆損失了收入。柯拉在這個時刻依然是與法蘭克有距離的,在法蘭克強暴她時強烈地反抗就是一項有力的證明。但當肢體激烈碰撞與接觸後,反而挑動了柯拉隱藏已久的情慾,她一把推開廚桌上的物件,將殘留的麵粉敷灑在自己身上,反而主動地挑逗法蘭克。導演在這場戲足足呈現了五分鐘;也將角色的觸覺探觸到最敏銳的焦點。隨著法蘭克的手游走在柯拉的下體,觀眾也在同一時間感受到柯拉的饑渴,在情慾顯露的同時,柯拉潛藏內心的動念也瞬間爆發而不可收拾。

  柯拉是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其導因乃是家境貧寒,在外又混不出一個名堂,因此遇上希臘裔的尼克後下嫁給他。在柯拉而言,路邊加油站只是她的一個避難所;就算沒遇上法蘭克,早晚她還是會離開尼克的。當法蘭克蠱惑她私奔時,柯拉就已偷藏了一百多元的私房錢,這說明了她與尼克的婚姻並非穩固的。

  謀殺尼克的那場戲說明了兩人因火熱情慾而顯露人性中「惡」的本質,這一點是必須仔細追究的,因為在得失之間有時正好是善惡的類比。人常常在有所得而謂之善;因有所失而謂之惡,於是在相互糾纏互動中,思緒也隨著動念而紛亂起來。對法蘭克而言,離開加油站是既定的行程,因為他本來就是別州的通緝犯;但對柯拉而言,意義卻是截然不同的。第一次她隨法蘭克要到舊金山,發現法蘭克嗜賭如命,當下打退堂鼓回到加油站。但當法蘭克隨後趕回,並將贏的錢全部給她時,柯拉立刻就原諒了他。這說明了柯拉似乎也是陷於各種慾望而無法自拔了。

  法蘭克在私奔未成後,也接受了謀殺尼克的念頭;對他而言,殺一個人只是在許多罪行中增加一項而已。但實際情形並非如此單純,因為此刻法蘭克似乎也沉迷在柯拉的肉體誘惑中,一種強烈佔有的慾望使他同意尼克必須消失在這個世上。

  在這個階段法蘭克與柯拉尚無法分辨是不是深愛著對方,他們只是被愛慾沖昏了頭。柯拉真正發現自己愛上法蘭克是因為尼克向她要求替他生個孩子,而柯拉向法蘭克哭訴說,她不能懷尼克的孩子;就算要有孩子也要是法蘭克的。法蘭克似乎也在此刻真正地發覺除了性慾,他對柯拉早有一份無法言喻的愛。但遺憾的是這份愛的成就卻必須建立在尼克的死亡。這是一段畸形的戀曲;也是一份令人嘆息的情愛,但人生不也常有著許多類似的遺憾嗎?

  法蘭克與柯拉的愛情也受到了考驗。在「囚犯理論」的誘導下,法蘭克與柯拉的心防分別被瓦解了,若不是律師看在那一萬元的保險金上,法蘭克與柯拉可能一輩子都必須困在監獄內甚至會被判絞刑。「郵」片在這個當口上又作了轉折,後面再引發律師助理的恐嚇情節雖有點像電視劇般,但似乎也使得「郵」片有了一種全然不同的結構。

  最後,法蘭克終與柯拉結婚,卻因為車上的擁吻而發生車禍,柯拉飛出車外當場死亡,傷心的法蘭克只能撫屍痛哭。這樣的結局雖然令人不勝唏噓,但卻也符合因果報應的天理循環。從這個角度綜觀全劇,導演的洞悉人性與嘲弄人間的意圖就躍然紙上,在慾望的大海中,人往往只是一塊浮浮沉沉的木頭而已。

  「郵」劇在電影史上自有它應有的地位,重要的是面對一場炫麗激情的慾望後,我們是否在相同的氛圍中能從中理出一條明晰的道路而不致迷途呢?

2005年1月22日 星期六

悄悄告訴她(Talk to Her)

導演:貝德羅‧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
演員:哈維蘭‧卡馬拉(Javier Camara)
   達里歐‧葛蘭帝內提(Dario Grandinetti)
   蕾歐諾‧瓦特林(Leonor Watling)
西班牙 / 2002年 / 112分鐘
禮讚:2002年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
   2003年金球獎最佳外語片獎
   第60屆金球獎 最佳外語片獎
   滾石雜誌年度十大最佳影片獎
   洛杉磯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導演獎
   美國國家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外語片獎
   時代雜誌 最佳影片、導演、原創劇本獎
莉蒂亞在鬥牛時受傷昏迷,芭蕾舞學生阿麗西亞因交通意外昏迷,她們二人的愛慕者,要對她們說…

◎ 劇情簡介     

  班尼諾是一名物理復健治療師,他在劇院欣賞碧娜‧鮑許(Pina Bausch)「舞蹈劇場」的演出,發現隔座的男子馬可竟感動得掉下淚來。

  班尼諾將這件事告訴他照顧的女病人阿麗夏。阿麗夏原本是一名舞者,但因車禍而成植物人。由於院方一向判斷有點娘娘腔的班尼諾是同性戀,所以阿麗夏的父親才答應讓班尼諾來照顧她。

  馬可是報社的旅遊報導記者,他在電視上看見女鬥牛士莉蒂亞預備一人獨鬥六條牛時,立刻聯絡她準備為她寫一篇專訪。但事實上莉蒂亞是因受了另一鬥牛士男友的拋棄才出此奇招,因此在見到馬可時,不但答應他的採訪,甚至故意在男友面前挽著馬可的手離去。

  馬可送莉蒂亞回家,卻在廚房中發現一條蛇,莉蒂亞嚇得魂不守舍,馬可將蛇打死卻也忍不住落淚,因為這使他想起過去與女友野外露營時遇到蛇的侵襲;雖然女友早已移情別戀。馬可送莉蒂亞到飯店住,兩人也因為這一次的交集,感情迅速增長起來。

  莉蒂亞在一次鬥牛中不幸受到牛的致命攻擊,雖然送到醫院,但莉蒂亞卻成了植物人。多情的馬可日夜照顧她,也因此認識了班尼諾。班尼諾還記得馬可是在劇場感動落淚的男子,於是兩人不但成為好友,也一起將阿麗夏和莉蒂亞推出外面曬太陽,但沒多久莉蒂亞的男友也在鬥牛中受傷,這回主動要求來照顧莉蒂亞,馬可成全他,也藉此到國外採訪做一篇專題報導。

  但沒多久莉蒂亞就去世了,而馬可也接到女護士羅莎的電話,謂班尼諾入獄了,馬可焦急回國趕往監獄才得知,班尼諾強暴了阿麗夏甚至使她懷了孕。班尼諾拜託馬可打聽阿麗夏預後的消息,甚至將自己房子的鑰匙交給馬可。

  馬可從班尼諾的住處望下才發現那是一個舞蹈教室,令他意外的是他發現阿麗夏竟然甦醒了。但就在馬可似乎猶豫要不要將這些事實告訴班尼諾之前,班尼諾就在獄中自殺了,遺言將房子交給馬可。

  馬可在劇院中又遇上了阿麗夏和她的舞蹈老師,兩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交談起來,阿麗的老師知道馬可住在班尼諾的屋子內,但她也無法為這件事提出解釋,面對未來,她也只能感嘆世態的神奇了。 

◎ 劇情分析

  西班牙的國寶級導演阿莫多瓦是國內影迷相當熟悉又喜愛的導演之一。他的早期作品「我的母親」令人懷念,而新作「悄悄告訴她」則又提出了令人驚艷的映象哲學,不但在各國獲獎連連,更引起廣泛的討論。
 
  「悄」片的真正議題在於「溝通」。人與人的互動中語言是最重要的溝通工具,但事實上語言卻有它的侷限性,常因人的潛意識的修正而使得語言失真,進而失去溝通的意義甚至產生誤解。

  其實語言的交流只是最浮面的交通工具,也就是說在經過意識的選擇後反而掩藏了內心真正的意圖,這使得人性變得多面性而複雜。有時候一段情緒的表現,卻無法用長篇的語言來解釋。譬如馬可在廚房打死一條蛇而落淚,這是因為他的腦海中浮現過去女友在帳蓬中遇蛇狼狽裸身逃避的無助,因為這必須把馬可多愁善感的感情放置進來,然而這些潛藏心中的悸動在溝通的過程中是很難被知曉與了知的,於是人就變得那麼不可捉摸起來。

  莉蒂亞其實也是陷入相同的困境而不自知,她強烈的性格使她在感情受挫之餘,只能選擇「加碼」的方式替生命作一場豪賭。唯有在鬥牛場的特殊表現才能證明放棄她的男友是錯誤的決定。但有勇氣面對六隻鬥牛的她,卻被一條蛇嚇得驚慌失措。於是我們見到由亮麗鬥牛服硬撐起來的英挺形象,瞬間澈底被瓦解了。但似乎也唯有在外相被消除之後,莉蒂亞才能以沒有偽裝的心與馬可互動。雖然如此,莉蒂亞的心態依然在心中又建構起另一道樊籬,原因是她始終無法忘懷受到男友拋棄的傷痛與屈辱。這也是她與馬可交往,卻始終無法真正坦然面對的緣故。

  參加婚禮後,莉蒂亞的思惟似乎有了新的認知,在趕赴鬥牛場之前,她告訴馬可兩人應該好好地詳談。這明白透露了兩人之前的溝通困境,不也正是一般人的困擾而始終不敢面對的問題嗎?

  人與人的互動與討論總是在表相作游離的交集,而遇上真正的核心問題總是有意無意地避而不談,說穿了這正是人性懦弱的表現。東方文化延伸的傳統思惟中總留下一些空白讓另一方思索;因為他們確信適當的訊息對方必然可以理解,如此將可免除雙方不必要的尷尬。但西方的生命對待中似乎就顯得更為直接而明朗一些,雖然依然受限在人性的不安中,但還是可以作為分野與區別。可惜的是當莉蒂亞與馬可決定進一步溝通時卻永遠沒有機會了,這種結果很戲劇化,但卻也是對不安的人性給予當頭棒喝。

  班尼諾長得有點娘娘腔被醫生主觀認定為同性戀,這當然是在溝通上出現了問題。班尼諾每天從窗口望下舞蹈社,她窺看阿麗夏的舞姿,心中早就被她吸引,雖然他以撿到皮夾為由而認識她,但這依然無法深入阿麗夏的內心世界。班尼諾到阿麗夏父親當心理醫生的診所看病,也籍機偷走阿麗夏的髮夾。對班尼諾而言,他自以為是的潛意識早已塑造了一個虛擬的世界,而這個世界是只有他和阿麗夏能夠獨享的。問題是這些片面的思惟阿麗夏並不知曉,班尼諾藉著髮夾自以為是地浸淫在虛構的意境中,但這些虛構的意境竟因阿麗夏的車禍而成真了。

  班尼諾為阿麗夏的復健與按摩是一種另類的溝通;而他去觀賞碧娜「舞蹈劇場」的演出後,又在阿麗夏耳邊詳述,這也是溝通與交流,問題是阿麗夏在這樣的狀況下是無法選擇與拒絕的,因此這樣的互動溝通就必須重新檢驗與討論了。正如班尼諾最後無法把持而在夜間值班時強暴了阿麗夏,甚至使得阿麗夏懷了孕。就法理而言,班尼諾是絕對要受法律制裁與譴責的。

  但我們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卻有新的看法與思惟,班尼諾對阿麗夏的情感是不容懷疑的,而「強暴」的行為對阿麗夏而言雖然是一種受害;但卻也因此使她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如此說來班尼諾反而應該是她的「恩人」,這個問題是蛇吞尾巴的膠著,似乎永遠不會有個令人滿意的答案。然而阿麗夏昏迷時,班尼諾在她耳畔的呢喃,她似乎都有著糢糊的記憶,所以當她甦醒後,潛意識好像也一步步牽引著她走向班尼諾在她耳邊建構的虛擬世界;只是世事無常,她永不會知曉那個空間的主人已經從班尼諾換成馬可。

  人是個獨立思索的個體,但在廣大的人際之間卻必須仰賴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與溝通。這種模式已成為人類的基本生態。然而令人困惑的是人永遠只會得到對方經過修飾的外在訊息,於是人永遠處在孤獨的感嘆中,問題是當自我感嘆之際是否也能捫心自問,自己的表達情緒是否也曾隱藏了若干真正的訊息。

  其實這一點才是人必須努力自我探究的,因為愈是潛藏不發的意念正好都是不願人知的妄念,在瞬間的意識波動中,思惟已作了決定,但其實卻又埋藏了更多的妄動不安,隨著時間的累積,這些潛存的躁動將令人惶然忐忑;當然人與人之間就更加難解,溝通也就成為一種名詞罷了。

  「悄」劇的劇本令人激賞,導演放得開的放任豪情是台灣導演所該學習的,在強烈的對比劇情中也提供了我們許多思索的空間。

2005年1月15日 星期六

辛德勒的名單(Schindler's list)

導演:史蒂芬‧史匹柏(Steven Spielberg)
演員:連恩‧尼遜(Liam Neeson)
   班‧金斯利(Ben Kingsley)
   雷夫‧范恩斯(Ralpb Fiennes)
美國 / 1993年 / 195分鐘  / 黑白
禮讚:獲1993年第66屆奧斯卡的7項大獎:最佳影片 、最佳導演 、最佳改編劇本 、最佳藝術指導 、最佳攝影 、最佳剪輯 、最佳原著音樂
德國投機商人辛德勒是個國社黨(即納粹党)黨員。他好女色,會享受,是地方上有名的納粹中堅分子…

◎ 劇情簡介     

  一九三九年九月德國軍隊佔領波蘭,立刻將猶太人聚集在克拉克夫設立猶太人區集中管理。一名叫奧斯卡‧辛德勒的納粹黨員從捷克布林茲來到克拉克夫,運用高明的商業手腕及洞悉人性的智慧,很快結識了當地所有的高階軍官,並以精於商業運作的猶太人史登為帳房,及擅長走私門道的波利克為副手,在接收了一家工廠及取得猶太人資金後,展開了供應軍隊日用品的生意。

  然而德軍然調來了一名作風強悍的指揮官阿蒙‧葛斯。阿蒙因精神長期受戰爭壓抑,不時以殺人來宣洩,這引得猶太區的人惶恐不安。接著德軍也開始將沒有技能的猶太人送往別處的集中營;史登有一次忘了帶工作證,立刻被送上火車;所幸辛德勒及時趕到將他救了出來。

  一九四三年阿蒙奉命展開大屠殺,辛德勒在山坡高處目睹了鎮內的人間煉獄,內心受到極大的衝突。於是他再度重施故技,宴請當地的高階軍官,阿蒙也受邀在列,雖然阿蒙殘酷冷漠,但依然掉入辛德勒的「人性陷阱」中。阿蒙在利益趨使下,聽從辛德勒的建議,不但准許他另設工廠,也提供他指定的技術工人。包括史登及波利克和一批猶太人就這樣幸運地被留置工廠而免去集中營的噩運。

  阿蒙挑選了海倫當女傭,雖然心中對她相當愛戀,但因政治因素而壓抑了情感,反而不時對她拳打腳踢。在一次醉酒之際,辛德勒藉機向阿蒙詮釋「權力」的真正意義不是摧毀而是赦免一個人。阿蒙心有所感,果然在許多動怒的狀況下寬恕了惶恐的生命。

  戰爭已至尾聲,阿蒙也奉命將所有猶太人送往集中營,辛德勒再度以身上僅存的鑽石賄賂軍官而救出一車的猶太婦女。

  戰爭結束了,辛德勒反而成為必須逃難的罪犯,但倖存的猶太人聯名簽了一封替他「保命」的信,也用金牙齒鑄了一個戒指送他,戒指以希伯來文寫著「當你救了一條生命,就等於救了全世界」。 

◎ 劇情分析

  囊括奧斯卡金像獎七項大獎的「辛」片是根據傳記小說所改編。身為猶太人後裔的史蒂芬‧史匹柏在拿到版權的十年前就有意將它拍成電影,直到一九九三年才真正讓理想付諸實現。

  不管辛德勒是否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團體,他在所有的戰爭片中已經變成一種精神標竿以及詮釋的意象。正如辛德勒在片中告訴妻子說讓他平步青雲的是戰爭;其實戰爭也使得辛德勒完成人格的試鍊與洗禮。一箱箱的鈔票雖說是當年他來到克拉克夫的真正目標,但在戰爭的槍彈下目睹了生命如螻蟻般脆弱與難堪;人性尊嚴被踐踏如糞土,辛德勒的視野改變,證實了人性本善的一面,然而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德國人對猶太人的滅種酷行是人類歷史上一大悲劇,究竟人性是以何種的醜惡視界相互對待才會燃起這樣的不幸?當猶太人被迫放棄所有家產而集中處一區時,立刻變成豢養的牲畜般隨時任人宰割。戰爭使得這個世界原本顯現的平等瞬間化為烏有,在槍口下濺血的悲鳴中,讓人傷心得無法掉淚,因為悲恐早已將靈魂震碎紛飛。

  導演在片頭點上蠟燭的意義正是意旨的期盼,當蠟炬火滅之際,影片也進入了黑白的世界。黑白代表哀悼;也淡化了殘酷的鮮血,或許這也能稍解那些受害人的苦痛吧?從另個面向來說,灰色的畫面如同夢中與過去,在真實與虛幻間總要尋得發生的緣由,這也就提供更多人類必須重新檢視或面對反省的議題。

  影片中除了火燭的彩色,還有大屠殺中一名四處奔跑的紅衣女孩給了觀眾色彩指引;就像黑澤明所拍「紅鬍子」的企圖是一樣的。在世界陷入黑白不分的混亂中,私慾與血腥夾雜怨恨與嘲弄的時空中,心靈早也被攝融為這般陰暗悲愴,而唯一的紅色正是辛德勒的視界出口;也是靈魂的善現。就像上帝刻意的引導,於是這一丁點的紅色就變成心靈火炬;更是天使到來的神蹟。

  紅衣少女孩的死亡是青天霹靂,更是辛德勒的當頭棒喝。在那瞬間,因為那點紅彩的展現,使得觀眾的心靈與辛德勒完全契合在一起,同時感受到世人的愚昧,戰爭的殘酷以及生命的意義。

  另一次的淡黃色彩出現在辛德勒提醒猶太人星期五應該祈禱時,在鏡頭左上方的一塊玻璃窗出現了淡淡的色彩。這是神蹟,更是人性在歷經多重苦難後重拾信心的表徵。而故事完結後,所有演員扶著被飾演的人一同出現在辛德勒的墳前,共同表達了眾人對他的感恩與懷念。我們可以從這一場的彩色再回顧到整部影片的黑白,這中間的落差立即在各人心中有了撞擊,當然也立刻可以了解導演寧可以黑白拍攝此片的原因了。

  克拉克夫的指揮官阿蒙是個可以探索的角色。他選擇海倫當他的女傭,在潛意識中早已埋下微妙的情緒,但基於對猶太人的仇視,他選擇了一種弔詭的對待方式。他可以跟她作愛;也可以辱罵她;更可以任意地毆打她。這暴露了阿蒙內心脆弱的一面。因為他自以為擁有權力,但卻沒有自信可以完全擁有海倫。政策的窒悶當然也是他不敢直接訴求在情感上的原因,但毆打與辱罵海倫不也是他逃避上級譴責的自保方式?若果他是個真正堅毅的男人,海倫絕對不會有這般困境的。更何況最後與辛德勒談判時,依然以兩倍的價錢讓海倫離開,澈底表現了之前對海倫的期許都只是喃喃夢囈。

  阿蒙作完愛,立刻拿起長槍在陽台對著人群開槍。這種殘酷的殺人舉動更暴露了他的懦弱無能。在作完愛後他不敢墜入軟玉溫香中,因為怕虛軟的溫存會令他喪失權力;而唯一能證明權力的是以槍管操弄著無辜的生命。這一點直到辛德勒在阿蒙酒後為他詮釋「權力」的真正涵意,阿蒙才有了些許的改變。

  戰爭提供了辛德勒一次賺錢的佳機,這樣類同的事不會只發生在辛德勒的身上,但卻僅有辛德勒的名字被世人了知與尊敬。因為在生命的步履維艱之際,還能夠從認知人性價值的人,才能彰顯生命價值。辛德勒在德國戰敗而即將成為戰犯時,他依然自責為何無法多用身邊的任何值錢貴物多救幾個人,這樣的情操是何等可貴。而在這一切的同時再回想那位紅衣小女孩的屍體隨著其他死屍運出時,四周立時出現一種遲來的公正氛圍,這也正是遭受苦難心靈的解放,更是人類潛藏的無邊動力與期許。

  如果人類是上帝的子民,那為何會容許世上有這樣的戰爭與殘酷的屠殺?難道真的如劇中對白所言,錯的是這個世界嗎?戰爭已經遠去,但人性的悲苦卻似乎以不同的形式依然緊攀在人的周遭。我們再也無法去譴責過去是何人的責任與缺失,但卻必須勇敢地面對未來的試鍊。「辛」片不只是一部反省與追思的影片;在許多章節片斷的映象中技巧地透析與解構了人性。我們必須深思的是在解構之後該去面對的是什麼?世上的真理只有一個,離開了真理就不再有至真至善與至美的東西。辛德勒這個角色為我們作了一個絕佳的示範。在三個多小時的悲愴中最終還是會被我們在灰燼中撥弄出最後的火星爆現;生命永遠是在這樣艱困中獲得認知與印證的。

2005年1月1日 星期六

讓愛飛翔(Since Otar Left)

編導:茱莉‧貝托恰麗(Jalie Bertuccelli)
演員:伊瑟‧葛瑞婷(Esther Gorintin)
   蒂娜拉‧卓卡洛娃(Dinara Droukarova)
   妮若‧柯荷瑪索瑞德茲(Nino Khomassouridze)
法國 / 2003年 / 103分鐘 / 普通級
禮讚:2003坎城影展 國際影評人週評審團大獎
   金軌道獎最佳影片雙料大獎
95歲的母親賣掉家產來巴黎尋找愛子,卻發現愛子早就過世多年… 

◎ 劇情簡介     

  喬治亞共和國脫離蘇聯獨立後,依舊陷入窮困的窘境,許多年輕人為了擺脫貧苦,紛紛跳機到其他國家。歐塔正是這樣的年輕人之一,他沒有簽證卻跑到巴黎擔任建築工人;也離開了家庭中三個女人──年邁的母親愛卡、姐姐瑪琳娜以及瑪琳娜的女兒艾達。

  歐塔與姐姐一向不和,每次打電話回來說不上兩句就掛上電話,但他工作雖然辛苦,卻不時寫信並寄一點錢回來。

  這一日愛卡回鄉下歐塔的住處整理,瑪琳娜卻接到歐塔的朋友尼古打來的電話,告知歐塔發生了意外已送往醫院,瑪琳娜與艾達向政府機關查詢這才確定歐塔已經死亡,由於沒有簽證被安葬在郊區的貧民公墓內。

  傷心的瑪琳娜與艾達決定要隱瞞這件殘酷的事實,於是在瑪琳娜男友湯格西的幫助下,不時模仿歐塔的筆跡寄信和錢回來,甚至在老人家生日的那天特別打了一通電話回家,雖然電話又匆匆掛斷。但日子一久瑪琳娜經濟陷入困境,不得不偷偷變賣祖先留下來的法文原裝書。

  七個月後尼古帶回歐塔的一箱衣物,幸好艾達先一步見到他,在祖母出來之前將皮箱藏起,並暗示尼古不要洩露歐塔死訊。尼古尷尬地配合著謊言,慌張帶著老太太要轉交給兒子的東西匆匆離去。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愛卡思念兒子的心情愈來愈強烈,在瑪琳娜三人回鄉間小屋整理時,她變賣了家中所有線裝書,然後替自己以及瑪琳娜及艾達各買了去法國的機票,因為她決定在她有生之年一定要見兒子最後一面。

  瑪琳娜和艾達原本就為了該不該繼續以謊言騙愛卡而有了爭執,這下見愛卡做了這麼重大的決定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只好硬著頭皮一起去巴黎。

  瑪琳娜和艾達在墳場前找到歐塔的墳墓並獻了花;而醒來的愛卡獨自一人尋著地址去找兒子,終於一名鄰居告訴她歐塔幾個月前就死了。愛卡頹然坐在階梯上,但她回旅館時,卻向瑪琳娜及艾達說了謊,她說歐塔早就離開巴黎去了他一直想去的美國。而在機場搭機起飛前,艾達決定跳機留在巴黎,傷心的瑪琳娜和愛卡也只能給她飛吻與祝福。

◎ 劇情分析

  這部以喬治亞(Georgia)共和國的首都提比里斯(Tbilissi)為背景的動人故事是法國女編導茱莉‧貝托恰麗聽到的真實故事,在大受感動之後立刻改編為電影,不但在二00三年的坎城影展大放異采;也陸續在其他影展中受到注目。

  劇中演奶奶愛卡的演員是值得特別推介的。因為她是波蘭人現居住在巴黎,而在她八十五歲那年被法國導演艾曼紐‧芬基兒 (Emmanuel Finkiel)執導的「痕跡」(Tracks )挖掘飾演薇拉一角而備受矚目;並以此角贏得法國雅貝影展的影后,自此展開了她的「演藝生涯」。迄今已有五部電影及一些短片。其他兩位女演員也都是喬治亞頂尖的影后及舞台劇優秀演員。在這麼多演員的助陣下,本片的整體表現自然令人讚嘆了。

  從結構而言,暗場人物歐塔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緊緊地栓住家中三個女人的心靈。對愛卡而言,兒子永遠是她的最愛與希望,雖然跳機不見得是什麼大事,但以母親對兒子的期許與思念而言,卻是與天下的母親相同的。所以一封信裡的每句話都是她精神的慰藉。也許歐塔未出國前的作為有些讓家人失望,但在母親的眼中絕對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每每在聽孫女唸完信後,愛卡的心中總會浮現欣喜與快慰,雖然眉宇間不免也會透露一些躭心與憂慮,但這一切都是在大環境的困擾下不得不的悲痛。

  瑪琳娜的丈夫已經在國外去世,她在艱困的環境中將女兒艾達撫養長大,但她始終覺得從母親身上得到的關懷與注目永遠不及弟弟歐塔多,這份潛藏的不平常常轉化為爭執,也造成了姊弟長期以來的不和。這也是為什麼每當歐塔從巴黎打電話回來與她說不上兩句話就掛掉的原因。

  艾達的學業受阻,面對舅舅突然死亡而又必須配合母親說謊,使她的內心陷入從未有過的掙扎。或許從小就失去父親,當她面對整體的波折與衝擊後,從杯子裡的男人圖案使她在潛意識中浮現一種渴望與依賴。當不是她很喜歡的男友告訴她要從土耳其偷渡時,艾達與他開車到郊區作愛,這是一種下意識的渴望轉移與希望投資。當她見到男友偷渡失敗後,內心反而昇起一股堅定的意志,雖然那不是很清楚,但歐塔的行為似乎就是她的「預言」。

  瑪琳娜不忍年邁的母親承受晚年喪子的打擊,她創造了一個「謊言的世界」,於是愛卡在陸續寄來的信與錢的薰染中,逐漸從期待的心情轉為困惑。因為愈來愈疏遠的兒子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難不成是遇上了什麼困境?而面對愛卡的質疑,瑪琳娜也掉入自己編造的謊言中,她必須以另一個謊言來解釋前一個謊言,在無奈中似乎顯得理直氣壯,因為在大環境中原本就是一個大謊言;然而這也使艾達與她有了爭執。

  如果出事的同時讓愛卡知道真相,這將會有什麼後果呢?首先當然是這部戲的情節無法繼續進展,因為這將流於平淡而失去拍電影的動力。但拋卻此點不論,在情理上起碼對愛卡是比較公平的,畢竟兒子的死最有資格知曉的人就是母親呀!

  瑪琳娜的決定在情理上也是站得住腳的,戲劇的可貴與精彩往往都是設定在「兩難的抉擇」,基於此,我們便在謊言的巨大背影下品嘗情理的蜜汁與苦果。當愛卡在巴黎公寓得知歐塔已死的消息時,她幾乎無法走下階梯。觀眾也幾乎很少不為她落淚的,但編導卻在這段情節上給予一個大轉折。

  愛卡蹣跚著步伐回旅館後,竟然也自己編撰了另一個謊言,這段謊言讓意外身亡的歐塔靈魂飄歸到生前期許的天堂──美國;當然也使得瑪琳娜母女的謊言相連結,甚至有了連續;更重要的是愛卡也將自己心境放置在「釋然的」寧靜天堂。而在機場艾達臨時決定跳機,則彌補了愛卡的遺憾,也將前面的許多不安情節放置在匯合的洪流上,剎那間一切鬱悶的凝滯都得到了化融。

  整體而言,本片也是政治批判的佳作。我們不時從停水與停電的情節中得到這個國度的貧窮,年輕人沒有出路的窘境,以及老年人對史達林的懷舊,看出導演的企圖與用心。瑪琳娜的男友湯格西在艾達與母親爭執後勸慰她說:他一生都活在謊言中,因為受到思想教條的教育而茫然不覺,直到發現真相生命則已過了大半。

  這樣的謊言也呼應了瑪琳娜對母親的謊言;更拓染了母親充滿堅毅的謊言說辭,於是生命似乎在真實之中變得那麼不確定起來有人說:說謊是懦弱的表現。但本片卻將謊言建構在另一個層面上,在親情與關懷的揉拌中,謊言變成舞台上不可或缺的布幕與背景,有了它,戲就能如實這般地演繹下去。

  親情在這兒是凌駕一切的,愛卡將祖傳的法文線裝書全部賣掉,為的是籌到巴黎的機票錢。書架上原本架構的文化思惟與傳承,似乎也不敵經濟頹敗的摧殘,這點不免令人喟嘆而難過。

  讓愛飛翔是一部令人讚賞的好片,雖是導演的第一部作品,但卻有大師級的表現,歲末初春能觀賞到這種佳作是令人愉悅之事。